《夫人》言木子

1、初春

　　这是我在丞相府里的第七个年头，自我十岁被父母卖入丞相府便一直站在门前，恭敬的低着头，双手老实的摆在身前，本本分分，不闻不问——这是在丞相府里活命的最好的方式。

　　初春，院中的桃花初开，含羞待放，府里又要引进一批新的女仆，大概也是十多岁的模样，骨瘦如柴，畏畏缩缩的在园中低头受训。

　　一年又一年 ，每个初春都是如此，今年有所不同，丞相新纳了一位夫人，听闻是朝中的一位公主，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

　　因为性格温顺又在府里待了七年，我被调去服侍那位新来的夫人。

　　夫人嫁入丞相府的晚上，长安城内张灯结彩，长安街上挂满了灯笼，丞相自前夫人去世便一直独身一人，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而新纳入的那位夫人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年纪。这件事在街坊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讽刺丞相是老牛吃嫩草，更多的人则是感慨丞相在朝中一手遮天。

　　“新娘子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我站在丞相府门前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人群已经沸腾了。

　　“这位夫人真是好看啊！”“这么漂亮，像是天上的仙女，不过也是可惜了！”“丞相也是好福气！”

　　一双红色绣花鞋映入我的眼帘。

　　“快去扶着夫人进门！”门前的婆婆喊道。

　　我上前，扶着夫人跨进了丞相府。

　　这位夫人的手白皙细腻，手指修长，一看便知是受尽宠爱的小姐，不像我的手，指间已生出老茧，手背满是伤痕，这双玉手随意的搭在我的手上，有种冰凉的触感。

　　在红色的绣花鞋跨过丞相府门栏的一刻，我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身旁与我年纪相仿即将成为丞相府新任夫人的朝中公主。

　　一张鹅蛋脸，双眉修长如画，双眸平静如水，肤色白皙如雪，乌黑的头发挽了一支公主簪，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

　　我想起小时候在街坊听说书人形容的天上下凡来的仙子，大抵就是这副模样，嫁给丞相真是委屈了这位公主……

　　我匆匆低下头，随即便是门外鞭炮的声响。

　　迎亲结束后，已是深夜，我躺在柴房，毫无睡意，明天便要去服侍新来的那位夫人，只希望她是个好脾气的主，府内不少仆人因为触怒到主人而丢掉性命，或是被动用了私刑变为废人，最终被逐出府内只能流浪街头。

　　我从未服侍过任何人，过去七年，我的工作便是本本分分的站在丞相府的门口，定期被安排上街采购一些衣物。

　　常去采购的店中的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但依然明丽动人，拿着烟斗，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店铺前，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烟酒味。

　　街上女人骂她是□□，毒婆，喜欢勾引男人，而男人则用色迷迷的眼神望着她，说着一些随意的话。

　　不过她本人丝毫不去理睬那些流言蜚语，见到我来，就带着盈盈的笑意：“哟~丞相府来的小丫头！”

　　“听说丞相要纳一位新夫人，是朝中的那位受宠的公主。”前几日，我在店内挑新娘的服装首饰，听见掌柜戏虐的笑声。

　　“还真是一枝梨花压海棠！可怜了那位公主！”她嬉笑。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掌柜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读过书，后来家道中落，不得不嫁给年纪能够做自己父亲的富商，我只知道她姓苏，平时虽然泼辣但偶然也会念叨一些文邹邹的诗句。

　　“有权势的家族总是喜欢用女人作为工具去讨好其他权贵巩固自己的势力，听闻那位公主是位闻名长安城的才女，呵！花时间那么多的时间去读书，去练琴最后都落的同样的下场！”

　　“你若是和那位公主打交道，最好多留几个心眼，别傻乎乎的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是罪妃之女，能爬上今日这个位置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不过到底无情是帝王，为了拉拢丞相随手就把自己的掌上明珠献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掌柜的语气中带着几丝怨恨，我想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

　　实际上苏掌柜有些低估了我，毕竟我也是在丞相府里呆了七年的人，权贵们那些明争暗斗我多少也是了解，察言观色这基本的生存法则我也是会的。

　　我只是纳闷，丞相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怎么会想要向圣上要他的掌上明珠。我躺在床上，盯着门前的月光失神，一夜无眠。

　　次日，天还未亮，便听到门外一阵骚动，来不及起身就听见大管家喊道：“快来人！丞相旧病复发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