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42、虚妄的真实（11）

　　“V——”
　　“杀死阿浩的是我。”

　　宫阮愣在原地听着V口出惊人之语，他举着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阿浩的眉心，而阿浩嘴角扯出讪笑，掺杂着些许无奈。

　　“为什么？”
　　宫阮摇头，接受不了眼下的事实，“杀死阿浩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里，是反对军利用难民做人体实验的基地。”
　　V瞥了眼四周端坐着一片死寂的人群，“我之前检查过的那名难民就是其中之一的实验对象，我从他的血液和神经样本中提出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物质……”

　　V说着，看向阿浩，“这些，和从你身上提取出来的异化物一致。”

　　“果然是文医生！抱歉，我没有亲口告诉你。”
　　阿浩轻轻点了头，“那次作战失败，我被反对军抓住后被迫服用了某种药物。”

　　阿浩淡淡地说着，他将眸光调向宫阮所站的方向，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又像是在叙述着某个毫不相干的别人的经历。

　　“那次执行任务，是我没有执行好队长的撤退指示，被反对军抓住……”
　　阿浩自顾自的说着，V虽然用枪指着他，但眸光真正锁定却是宫阮。

　　“不——那不是你的错，都是我！我没有及时察觉到计划已经败露！”
　　宫阮摇着头，忍着痛意，神色复杂，情绪突然变得波动起来，他墨色的双瞳有些失焦，眼白血丝颜色更深，挣扎着，想要摆脱某种泥淖，“作为你们的队长，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没能保护好你们……”

　　“阿阮！你听阿浩说，好吗？”
　　V的声音这次却是有些发颤，小心翼翼且带着某种祈求。他慢慢靠近有些内疚至极的宫阮，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

　　“我觉得愧对队长，愧对那个将我带出难民营，一路提拔我到了现在的军官位置的男人……也是因为这份愧疚，我拒绝了队长的一切探视……”
　　阿浩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宫阮，虽然在真实的这段记忆中，宫阮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但阿浩现在却像是真的能够看到他，“能帮我向队长说句抱歉吗，大少爷？是我辜负了他……”

　　“你辜负的人太多了！”
　　V说着，毫不留情，“你不仅辜负了宫阮，还辜负了夜莺，辜负了小队的所有人！”

　　“抱歉。”阿浩摇摇头，表情愈加透露出身不由己。

　　“由你自己去道歉，我拒绝帮助你。”V冷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劝说浪子回头。

　　“不，不能了！就像大少爷你说的，这一切注定是要结束的。”
　　阿浩苦笑着摇摇头，“在遭受酷刑之后，他们强迫我喝下了‘药’。我虽然意识朦胧，但却听清楚了他们的谈论……”

　　“控制精神？”
　　“嗯。”
　　阿浩肯定了V的猜想。

　　“先是‘放空’——会无意识地发呆，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再是‘执行’——收到‘指令暗示’后进行无意识地举动，就像是之前那个‘实验者’围着山不知疲倦地跑一样。”

　　“但那个‘实验者’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发起疯，呈现出‘精神紊乱’和‘强攻击’特征。”V说道。

　　“嗯，那就是反对军想要的，类似于丧尸般的存在。但唯独我是个例外……”
　　阿浩突然捏紧了拳头，“我能够在‘执行’的状态下短暂拥有自己的意识。”

　　V：“所以你现在是‘执行’的状态？”
　　阿浩：“是。”

　　“是谁！是谁下的指令？”
　　宫阮有些涣散的眸子突然再次明亮，唯一与平常不同的是，那其中饱含着压抑的怒火，“阿浩被我们救回来后一直都在你那里治疗，还能有谁给他下达什么指令？”

　　“柯林。”
　　V和阿浩同时说道。

　　阿浩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与这个世界，与V做最后的道别：
　　“我必须死。”

　　阿浩说着，无所畏惧地掏出了腰间的手/枪，V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人黑洞洞的枪口相对，宛如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柯林让你带我们来，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V提出问题的同时，两人均控住了手/枪的扳机，仿佛下一秒就会扣下。

　　“除掉异己。你是，队长的这支小队更是。”阿浩回道，“军方中追随队长，钦佩队长，甚至想要扶植队长取代柯林或者将军的人太多……”

　　V：“所以柯林安排了这次行动？”
　　阿浩：“他要让队长永远活在内疚中，对我，对你，对他最珍视的小队……”

　　V明白，柯林狠狠地扼住了宫阮的软肋：自己，还有他的这支战无不胜的小队。
　　宫阮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他的能力太强，军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抱有极高的期望，包括自己，但他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宫阮并不想要那些，他只是个普通的人，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保护好自己的小队，守护好自己出生的这片土地，仅此而已。

　　所以如果这次柯林安排的这次任务如果成功，V与阿浩死在彼此手中，小队的所有人被反对军所包围，俘虏或杀死，那么宫阮……

　　V：“阿阮会怎样？”
　　阿浩：“离群之狼，不足为惧。”
　　V：“好。”

　　V满意地点了头，当时的自己就是听到了这句话才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好一个‘离群之狼，不足为惧’，只要自己离开，这支小队溃散，那么宫阮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枪声，就是唤醒他们的指令？”
　　危险的枪口对着彼此，阿浩肯定了V的想法。二层黑压压一片仿佛雕像的人们即将在两人开枪的那一瞬间全部醒来，如同丧尸围城般包围一层的宫阮小队。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阿浩问道，像是给V下了最终审判。

　　V犹豫了片刻。
　　“我会救下所有人，你就安息吧，阿浩！”

　　“呵呵呵——我是不会死的，V！”
　　阿浩突然笑了起来，一反常态，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对面前人的称呼更是从“大少爷”变成了“V”！

　　V一愣，握住枪的手突然紧了紧，大声喊道，“你是谁？”

　　“你的枪是无法打中我的！”阿浩扯起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在这个副本中，你注定只会杀死宫阮，不论重复多少次！”

　　V想要扣动扳机却已然来不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动转向，手握着的枪也在下一秒抵住了身旁宫阮的心脏。

　　“阿阮——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
　　一声枪响，预示着一切的结束，却也象征着所有的新的开始。

　　阿浩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心脏处绽放的血花，举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人是——宫阮！

　　“怎……么会……”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掉线已久的宫阮收回手中的枪，而他的怀中正紧紧搂着V，后者早已把手中的那柄枪给扔到了一旁。

　　“呼——很好，看来我想对了，我总会用枪杀死你，所以让你拿着枪是对的。”
　　V瞥了一眼自己扔到地上的烫手/枪支，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你们都是为了保护我……阿浩拒绝我的探望是，你的离开是，队伍的那群人也是……”宫阮看着倒下的阿浩，在他说出“V”的那一刻，他已经不是自己的挚友，他是这系统安排的一个假象，一个形似阿浩的棋子。

　　他不愿阿浩因为这种形式被扭曲。

　　“那些难民……”
　　宫阮警戒地看着眼前的难民，只见他们听到刚刚的枪声后纷纷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散乱的目光都凝聚了起来，纷纷投向宫阮和V。

　　“阿浩当时的枪是柯林特意让他带的，没有消/音/器，所以不管怎样，他们都会醒来。”
　　V说着，反而迈出长腿上前几步，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针剂，将针扎进了阿浩的尸体中，抽出了一管血液。
　　“不过，阿浩已经告诉我了解药。”

　　“你……”
　　宫阮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上楼脚步声，就见辰宇几人已经跑上了楼梯，一点也不惊讶眼前的一切，众人都在，除了阿和。

　　辰宇：“已经把那小子敲晕扔下面了……”
　　贾美丽：“阿浩他……”
　　小月：“别难过！我们会为阿浩报仇的！”
　　小阳：“嗯，我相信大少爷的‘解救所有人’。”
　　木熊：“那那那——这些丧尸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无意识包围而来的“丧尸们”，众人纷纷举枪警戒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距离他们发疯还有些时间，辰宇，把喷洒枪给我！”
　　V冲辰宇喊道，辰宇反应迅速，立刻从背上取下那把长直的喷洒枪，V的手法熟练，直接将刚刚阿浩的血液的半管注入喷洒枪内。

　　“丧尸”们已经逼近，口中磨着牙齿发出“咯咯咯”的声响，脚步也从虚浮慢慢平稳下来，前进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好了！”
　　V将枪上好膛，话音刚落，扣动扳机，随后一场血雨直降“丧尸”们的头顶，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浓，慢慢接近众人的“丧尸”们，有人开始停下脚步，有人捂住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人的眼神甚至开始回复神采。

　　“这样就好了？”
　　众人哑然，惊讶于阿浩的血能有这种奇效？那味道又是……

　　“不，只是一时。”
　　V摇摇头，“这里面混着一些我研究出来的其他药剂，我曾用阿浩的血配合这些药物给那名‘实验者’做过治疗，但效果有限。”

　　V顿了顿，见“丧尸”们已经被控制住了，便让他们先掏出麻/醉/枪，暂时将他们稳定住12小时再说。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失去了阿浩的众人看向V，像是一群没有了头狼的幼崽。

　　“接下来，你们只能等——”
　　V说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了。

　　“V……这是？”
　　“应该是副本通关了……”
　　宫阮和V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均呈现出了身体透明化的趋势，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扭曲起来，然而那群小狼崽依旧处在危险中，即使这里只是V的一段记忆。

　　“等？”
　　众人不解，然而V已经没有时间。

　　V想到了，那个时候阿浩与自己同时扣动扳机，他被自己打中眉心当场死亡，而自己则是因为他有意识的保护，子弹并未穿过心脏，得以苟延残喘。当时的他流着血，但心中已经决定离开，因为自己必须离开，才能保全宫阮。

　　现在和那时一样，自己都是要离开了。
　　“带他们去地下通道！宫阮会来救你们！你们要相信他！”
　　V大吼道，然而他的手此时却仅仅攥住了身旁宫阮的手。

　　现在又与那时不一样了，因为自己再也不会随便离开他了。
　　“他会来救你们的，一定！”
　　V的话音刚落，两人紧握彼此手掌的身影便在原处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