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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牛肉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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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斯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双眼迷离,眼下还有一圈淤青。
何斯:“!!!”
这不是标准的网瘾少年的精神状态吗?
不行不行,他不能再这么颓废地继续和游戏这个小妖精纠缠下去,不然非得被榨干了不可。
何斯把一直拖延的几件事都提上了日程,先是在微信上和队友敲定了面谈的时间,随后又空出了半天专门用来组装收音机。
收音机所需要的配件淘宝那边早就寄了过来。但他前段时间都在忙那个红外测距系统,收音机就被他抛到了脑后。而竞赛紧接而来,何斯算算时间,再拖下去恐怕只有期末考试以后才有功夫来组装了。
但显然一拖再拖不是何斯的风格。
组装其实是这整个制作流程中最简单的一步,只需要把零散的部件按照封装焊在一起。收音机的核心是磁棒线圈,它直接决定了收音机能收到的频道数目和音质。何斯拿着磁棒和线圈调整了好几个方向才决定了固定位置。
基本成型后,何斯拿着收音机走到窗边,拉出天线转动旋钮确认能收到的频道数量。
结果也没让何斯失望,算上AM和FM一起,小收音机一共能收到近二十个台,其中还有X大的校广播。这么简单的材料组装起来能有这个效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何斯把频道停留在了校广播上,此时广播台正放着一首甜甜的情歌。
校广播的音乐节目向全校学生开放,学生们便有了通过电台来解决彼此间“恩怨情仇”的习惯。
上一个学期,有一个女生连续点了一个月的《算什么男人》送给她的前男友。最后也不知道是消气了还是有了新的恋情,才停止了点歌。
这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借着广播台来向喜欢的人表达爱意。
在带着粉色气息的BGM中何斯完成了最后的封装。
自己的作品总是越看越满意,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自己的小收音机拍了下来,临发朋友圈前又给照片加上了一个酷炫的滤镜。
“完成!六级听力就用这个。”
很好,不经意间点出了自己的收音机功能强大的特点。
炫耀就要不留痕迹地完成!
没过一会何斯的队友抱着笔记本来到了实验室。队友个子不高,带着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进屋脱下外套后,露出了程序员的标配——格子衬衫。队友也没有跟何斯过多寒暄,直截了当道:“你发我的资料我看了,我这边没问题。”
之前他们俩微信讨论选题的时何斯提出了“智能小车”的想法。
这个项目的算法主要基于图像识别,小车“智能”的点在于它能根据地上贴的图案自动行驶。实际上
这个项目已经被人实现了,但对于本科的学生来说,想要做出同样的东西还是有难度的。再加上按照何斯的想法,自动循迹只是个基本功能,在这一基础上他们还能进一步结合物联网系统。
物联网和图像识别都是现在的大热方向,只是这样一来,负责编程的队友的压力就比较大。
既然队友现在说能做,何斯也就放心了。
“定一下日程吧。”何斯道:“第一个星期我这边出硬件图……”
两人都已经做了不少功课,沟通起来没什么问题,很快就把每一步工作的截止日期都定好。
“那个,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吗?”队友的话很少,为了调动气氛,何斯只能主动开口邀请,“第一天见面什么的……”
没想到队友抱起他的宝贝笔记本,压压帽檐, “拿奖了再庆祝吧。”说着挥挥手,无情地走掉了。
何斯:“……”
何斯:“!?”
这么冷淡的吗!
难道新队友不喜欢自己吗!
何斯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复盘自己说过的话,想看看有没有说错什么。
手机铃声响了,是队友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还有作业,等完成作品一起去吃好吃的哟!QWQ”
“好的哟!QWQ”何斯回复道。
所以队友是个社恐吗?
不过何斯揪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看来不是他的问题。
约饭失败的何斯只能自己孤身前往食堂,想起自己发的朋友圈,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给他点赞。
没想到点赞的人还不少,红色图标上的提醒数字已经到达了两位数。
除了点赞也有不少评论。
有几个同班同学玩起了队形,齐刷刷地发了“大神”后面加了牛和啤酒的表情。
朱清也跟了队形,只不过又单独评论了句:“怪不得平时不带我们玩呢。”外加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脸。
何斯没有理会。
评论里还有董老师发来的鼓励以及来自宿舍几个人的痛斥。
“你这是背叛!你这是抛弃!你居然一个人跑去了六级!”这三个人四级都没过。
山庙:“下次玩游戏的时候用这个放BGM啊!”
屠狗辈:“我也整一个这个来放催眠曲好了。”
催眠曲?难道他失眠吗?
何斯想起了屠狗辈朋友圈里的解压小视频,主动点开了那个“很闲”的头像。
“你失眠吗?”何斯问道。
屠狗辈仍是飞快地回复道:“不是,只是睡不着。”
何斯满脑袋问号,“所以有什么区别吗?”
屠狗辈:“失眠听起来像是种病,我睡不着只是闲的。”
何斯:“……”
闲得睡不着觉?
听起来也很像一种病啊?
何斯是一个睡眠质量超级好的人,入睡快,在机械性噪音中也能睡着。要说哪里不好就是他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但只要带上耳塞这一问题就能被解决,他就可以一觉睡到天荒地老。对于何斯来说,睡觉是件很幸福的事,所以他向来很同情有睡眠问题的人。
何斯积极地帮屠狗辈出主意,“你知道ASMR吗?”
ASMR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白噪音帮助听者达到颅内高潮来放松神经,是现在很火的一种减压助眠方式。
“这方面,我可能是个专家。”
看来屠狗辈是听过不少了。
“催眠语音呢?”
这种方法有段时间也很火,同系列的还有什么通过催眠来梦到自己的前世。何斯也试过,但完全没有效果。
屠狗辈:“入不了戏。”
“……多运动?”何斯觉得自己的提议越来越不靠谱。
屠狗辈:“无论做哪种运动我只会越来越兴奋~”
何斯忽略了那个波浪号,发了个大团子拍小团子头的表情并回复道:“爱莫能助。”
不是失眠患者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谢谢关心。”屠狗辈回了个长得很丑的小白人送小花的表情。
“?!”
哪里关心他了?
还有这个表情包怎么这么丑?
收到两个符号的屠狗辈回复了两个表情包。
一个是一只圆头圆身子圆耳朵没有脖子胖成球的小奶猫大张着嘴,配文是恶龙咆哮。
第二是一模一样的图,但文字变成了超级凶。
何斯立马想起了几天前他发“?!”时,屠狗辈说这两个符号看起来超级凶。
感情就是这样凶的?
何斯发了个白团子气到自闭的图,不理屠狗辈了。
屠狗辈又发了张图片,却不是表情包,而是张牛肉干的照片。图上的牛肉片片饱满,裹满了红彤彤的辣椒,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我做了点牛肉干,要尝尝吗?”
又辣又是肉,这种零食简直是何斯的最爱,他立马就决定了自己下一餐就吃麻辣牛肉盖饭。
牛肉干啊……
想吃!
但他还是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矜持,在纠结中回复了消息。
何斯:“。”
“多要点吗?”屠狗辈似乎有所准备,没有像上次一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屠狗辈:“好的哟~”
屠狗辈:“一定比他们三个都多哟~”
屠狗辈:“地址发一下哟~”
不许拒绝三连击。
既然对方都这么热情并且帮自己做了决定,何斯都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是矫情不识抬举了。
何斯愉快地在输入框里打出了自己学校的地址。打到一半他才发现事情不对。
他骗屠狗辈他在W市,这个地址发过去不就穿帮了?
何斯盯着自己的手机一时进退两难。
发学校地址吧,何斯就要给屠狗辈解释为什么当时说自己在W市,他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但发W市家里地址,他要等到暑假才回家,这样他猴年马月才能吃到牛肉干啊?
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何斯一咬牙把家里地址发了过去。
那边屠狗辈很快就回复道:“收到!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何斯心如死灰地回复了张假笑男孩,想着去淘宝搜搜有没有好吃的牛肉干。
往家里寄东西还要和他妈打个招呼。
算算日子,何斯也有快一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他忙得没时间,他妈妈估计就更没时间了。
何斯爸妈在他初中那会儿就离婚了。离婚理由也不是出轨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感情不和。何斯跟了妈妈,而他爸出了国又组建了新的家庭,除了定时定点给汇钱,和他就没什么联系了。何斯的妈妈是位外科医生,忙起来那真的是什么都可以抛到脑后。
他读初高中的时候还好,何妈妈家里医院两头跑,两人每天还能见上面。到了何斯读大学,何斯不主动打电话,他妈就很难记起这件事。
何斯抱着试试看地心态给何妈妈打了个电话,毕竟何妈妈的电话除了医院急呼,其他人打十打九不通。没想到何斯这次运气好,一打就被接通了。
“小斯啊,”何妈妈虽然没有给他打电话,但显然不是不想何斯。接到电话后何妈妈的欣喜,电话这边的何斯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最近怎么样啊?还咳嗽吗?从家里带的药吃按时吃了吗?”
上来就是三连问,何斯一一作答后也问道:“你最近,还好吗?”他不是很会表达关心,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何妈妈笑得爽朗,“都好都好。”
“但是你声音听着挺累的,”何斯渐渐找到了和妈妈说话的感觉,“你也是奔五十的人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冲再最前面。”
“哎呀,人家才四十五呢!”何妈妈仗着自己身体不错从来不服老,做什么都很投入。
何斯却心疼他妈,手术一台好几个小时,有的时候排得满了,一天能有两三台。“四舍五入不就是五十了吗?不要不服老……”现在不注意,万一以后病痛都找上来了怎么办?
“听不见听不见。”何妈妈干脆和儿子耍起了无赖。
何斯没办法,只能换个话题,“我在网上给你买了点牛肉干。”他把预先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好端端的买牛肉干做什么?”
何斯有些尴尬,这让他怎么解释呢?
他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你不是老说你们科室的护士分给你零食吃吗?这样你就可以回赠给他们了。”
“我们家何斯这么有心的吗?”何妈妈笑得止不住,“妈妈很高兴。”
何斯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心里因为撒谎有些愧疚,但何妈妈能高兴就再好不过了。
再去网上挑点其他零食一起给妈妈寄过去吧?
何斯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