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揺》Akey

6、西 是一个混血

　　炙热的风沉闷无比，扬起浪潮一般的沙子。地形在兜兜转转，每一刻都在改变。

　　他只身一人领着十二只骆驼，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缓慢前行。他才不过走了半旬，却已经跨越了一半的大漠。兜帽的阴影下，冷白的皮肤被烈日烘得浮现绯色，高挺的鼻梁以及薄嘴唇都证明了他不是完全的邑人。卷曲的发梢从脖子旁探出来，与更里面沾满了汗水的头发纠缠不清，在阳光下闪出璀璨的金色，耀眼而又诱人。

　　沙子滚烫，他只踩了一双用草编织的奇特的鞋，草被编织成三股的扁平绳子，盘踞在纤细结实的小腿上，最上方用皮革固定着不滑下来。鞋底奇厚，与骆驼的蹄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有草绳搭边，怎么也不会一脚踩到沙子里。他掐指盘算着时间，从腰侧摸出水壶，晃晃，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再看看骆驼明显瘪下去的驼峰，大概清楚在今天太阳下山前可以到下一个绿洲。

　　青年一个人时少言寡语，代替他说话的是身上丁零当啷的物什和驼铃。他喜欢在瞌睡的时候听驼铃轻微的风响，只要他想起驼铃中藏着金子和水玉，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然后慢慢地、安心地在毛毯中睡着。他喜欢钱，他太喜欢钱了，他也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因为金钱与闪着光的物件似乎都有关。

　　花里胡哨的刀鞘在空掉的水壶旁乱晃。他的刀鞘镶着被打碎的水玉，刀柄金漆剥落，颇为低调，但又奢华无比——刀柄上阴刻的暗纹无不展现了弯刀主人的骚包本质。青金石与猫眼石、绿松石、蓝水玉交杂，偶尔还有娇小的贝壳或螺，被串在两条小绳上，挂在刀鞘上，一步好几晃地稀里哗啦乱响。
　　简朴的布袍染满风沙，站在沙丘之顶，他看见了几里开外的绿洲。那里会有水和食物，有难得的生机与希望。

　　还有还有两里左右，青年愉快地想，今晚用不着露宿风沙了。他牵着骆驼头领走去。

　　这是他在沙漠中穿梭的第……怎么说也九年了吧。他在十二岁就第一次穿越了大漠，跟着他的爸爸。他像大漠的儿子，他在的商队从未遇到过骆驼走失、死人、沙尘暴或者迷失方向、海市蜃楼之类的事情。他学会了弯刀，一个人顾得住十二只骆驼，又以极其惊人、甚至是疯子一般的速度学会了做生意。再然后，他学会了大邑的语言与文字，成为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商人，在蜀中如鱼得水，将琉璃与石料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再将丝绸麦饴之类的东西带回日耳曼。不错，他的父亲是蜀中的邑人，母亲则在日耳曼。像其他孩子一样，他向往父亲曾经所在的地方，向往没去过的新奇的地方。
　　于是他独自去了，奔波着，累的快乐。

　　看到绿色的骆驼打了个响鼻，勉强加快了脚步。约是一刻钟，他领着骆驼走进了绿洲。青年寻找水源与柴火，骆驼则啃食骆驼刺和野蔷薇，狠狠地咀嚼着。待天暗了，热的能把鸡蛋孵出小鸡的空气义无反顾地极速变冷，他便熟练地燃起篝火，从骆驼身上的货袋中拖出一块厚实而大的毛毡，继而支起了一个水壶，烧起了水，同时啃食着即使几乎风干也十分好吃的胡饼。
　　他把自己用毛毡裹好，靠在骆驼的身上，不多时便去了梦境之中。

　　河汉灿烂，在幕布般的夜空中辉煌闪耀，绢带一般绵延到无法见到的天的另一端，弯月如出鞘的弯刀，雪亮锋利。无云。

　　少年腰间的弯刀被他抱在胸口，沐在清冷的月下。弯刀的刀鞘上刻了一串花里胡哨的番人名字，旁边又竖着刻了两个篆体的中原文。

　　是不怎么端正的篆体，但显然字是比较好认的。

　　临云。

　　如同那清冷的月勾，立在云巅。

作者有话说

　　嘿嘿，是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