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不二]荒诞契约》暂回眸

9、手冢献身记（三）

　　公元2009年1月25日星期日。

　　周末，公休。
　　不巧的是，第八号当铺没有节假日，这天正是越前龙马的工作日。
　　出门前，看着昏睡的不二越发白皙透明的肌肤，越前心疼地抚摸着不二茶色的发丝，眼底印着深沉的忧虑。
　　在他发际轻轻落下一吻，越前整装出发。

　　越前约手冢出来谈谈，手冢看到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一口答应。
　　咖啡馆内，最靠里的雅座。四周布满了结界。凡人根本无法感知他们的存在。
　　“计划什么阴谋？”
　　“切，说得我真像拐卖犯似的。想知道周助发生了什么？”
　　“别拐弯抹角。”
　　“呵。想救他？”
　　“什么条件？”
　　“不是条件，不过是桩双赢的交易罢了。”
　　“说。”
　　“用你的灵魂做交换，解除周助身上的封印。公平吧？”
　　“第八号当铺没这个能耐。”
　　“呵，当铺确实没这个能耐。不过，我有。”
　　“什么意思？”
　　“也难怪你不认得我。千万年来，你的眼里就只有周助。连那个臭老头，你也不放在眼里。”
　　“越前——你是南次郎的儿子？”
　　“宾果。”越前抿了口咖啡，酒窝清晰深刻，“不过，手冢大人，你的反映还真是迟钝。”
　　见手冢神色有异，越前不动脑子也知道他的想法。
　　——呵呵，那个老头子可没这个能耐控制我。
　　“为了王，我什么都愿意。不过，我有附加条件。”
　　“说来听听。”
　　“首先，所有沉睡中的同族，永世不遭天界攻击。”
　　“这个容易。还有呢？”
　　“王的遭遇。”
　　“也行。”
　　“最后。让我再看他一眼。”
　　“不行。什么条件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因为，我爱他？”
　　“呵，挺聪明的嘛。”
　　“没想到！你如此卑鄙。根本不配当南次郎的儿子！”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这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我可是由你们黑暗抚养长大的。”
　　越前讽刺地笑着，喝光了杯中咖啡。
　　手冢渐渐找回了冷静，“还有多少时间？”
　　越前抬手打破结界，招来服务生，“再来一杯。”
　　“是。请稍等。”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凌晨见。”
　　留下一张纯黑色的名片，越前挑衅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虽然很讨厌你，不过，我还是要代周助，谢谢你。手冢国光。】
　　“这是先生？诶……这是先生您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

　　当年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王被封印住了记忆和六翼。一无所有。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那一天。
　　为了不被执法天使发现自己并未被完全封印，手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逐出天界，不知去向。没能第一时间追随王，是他这千年来最为追悔莫及的无奈。
　　等手冢随着痕迹苦苦寻觅时，早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重新布好结界，墙面上已映射出了光影交错的景象。

　　清咖袅袅中，王出现了。
　　手冢自投奔不二后，还从没见过不二那么全然放松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的千万年前。
　　——背叛、堕天，对王来说，这么痛苦吗？
　　不二一路沿着小溪往下游走。
　　一直盲目地走，天色渐黑，直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手冢认出了，那是地狱之门。
　　不二好奇地伸出了手，气旋砸在他的手背，开出一朵朵黑亮的花。
　　眼看不二就要回到地狱，重掌黑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纯白的翼自天而降，护住了不二，也阻断了他的去路。
　　地狱之门，因而彻底消失了。
　　不二抬起头，仰面看向了那个凭空降临的天使，弯了眼眉，笑得好似和煦春风。
　　岸边忽起了风，不二的长发飞扬着，手冢又看到了当年神的宠儿。
　　浮在半空的越前收起双翼，落到地上。他伸出左手，不二低眉浅笑，然后顺从地扶住那只来自光明的手。

　　『这是第八号当铺。我是老板。今天起你叫不二周助，我的助手。』
　　『不二周助？我明白了，老板。』
　　手冢看到这里难掩心痛。他自问，难道这就是天命？千万年的相伴，不及那一眼情定终生？
　　『越前龙马。我有名字。』
　　『那，越前君，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咯！』
　　『嗯。老头子，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咳咳，你就不会客气点？我也是有名字的！好歹我——』
　　『我管你。我找了助手。』
　　『呵呵，果然是我一手带大的。有眼光，一看他就是属于黑暗的人。』
　　『越前君，这位是？』
　　『当铺主人。不用理他，听我的就行。』
　　『好。』
　　『人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你这个小子！嘿，比我还绝情，也不枉我含辛茹苦十八——』
　　『恕不远送。否则，不客气了。』
　　『你这算客气啊？』黑影中的恶魔还想纠缠，但见越前指上已升起一簇火焰。
　　『算你小子狠……第八号当铺百年一度清查的时候，我再回来。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
　　『早该滚了。』越前翻了翻白眼，拉着不二就往屋里走。
　　『这儿好漂亮！越前君，我就住这儿？好大的床——』
　　『这是我的。』
　　『啊？这样啊……那我住哪儿？』
　　『没客房。你就在这。』
　　『那……我睡哪儿？』不二尴尬地吞吐。
　　越前指了指那个大床，『那呗，反正够大。』
　　不二一听之下，微红的脸竟开始烧。
　　越前邪魅一笑，一只手已经不规矩地搂住了不二纤细的腰。
　　『进了当铺，你我就要永生永世相依相伴……你没得选。』
　　手冢握紧了拳头。

　　影像切换到民国时期。
　　『周助，玩过火咯！』越前敛着眉，步步紧逼。
　　『可他的灵魂正是当铺缺的嘛！越前也说过，他太重情义，所以一定会来……』
　　面对越前恶质地威胁，不二连连后退，一直到了墙根。
　　『害橘桔平走上绝路的，可是不二你哦。』
　　『反正、反正当铺不吃亏，不骗白不骗。』
　　听着他温柔似水地说着不符形象的话，越前只是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
　　只听他哼笑了两声，双手就撑在不二耳侧，极具压迫感。
　　出乎手冢意料的是，不二不但没有反抗，反而羞红了脸。
　　——王竟然堕落了！
　　手冢痛心疾首！他不禁激动地破口大骂，“混蛋！恶魔！越前龙马！人渣！”
　　也难怪手冢一反常态激动不已。
　　他心中那个完美、那个光辉、那个白玉无暇的形象，彻底毁了。被越前龙马无情地碾碎了。

　　『呵呵。又见面了。我们老板说，第八号当铺不接你这宗生意……别激动，你妹妹不会有事。』
　　『大恩大德橘无以为报！』
　　『要谢，就去谢我们老板。』
　　『越前老板在哪里？』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不二笑着敷衍了橘桔平，脸上的表情却很清楚地写着——
　　要不是他用些下三滥的招式逼我就范，我才不会放过你。
　　『不二君？』
　　『呵呵，我们老板一向神出鬼没，除非你去第八号当铺，不然是见不到他的。要我带路吗？』
　　『不二，你又使小性子了。』
　　一阵风过，越前一手搭着不二的肩，一脸无奈加宠溺。
　　『橘桔平，刚刚的话，别放在心上。』
　　『没什么。越前老板果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请受橘桔平一拜！』
　　『因果轮回皆是命。不与我相干。』

　　第八号当铺内，不二依偎在越前怀里。
　　『越前，你对他们兄妹……』不二抬起头疑惑地凝视着越前金棕色的眸子。
　　『没兴趣。我有喜欢的人。』
　　不二佯装平静实则黯然的神情，不禁令手冢动容，越前却发起了无名火，置若罔闻。
　　——越前龙马，太可恨！

　　『为什么取消了向日岳人那宗生意？龙马，如果被主人知道的话——』
　　『嘘。周助你看，天上的星星很漂亮。』
　　『星象再美，也要有命看呐！』
　　『用不着担心。老头子，靠边站。』
　　『哎……就算是恶魔看到你也要退避三舍。龙马，我觉得撒旦应该拜你为师。』
　　『你损我？』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嘛。』
　　『周助就只有嘴巴最坏。』
　　『再坏也比不上龙马呀。』
　　不二不知死活地又顶了回去。迎接他的，自然是手冢看不到的惩罚。

　　光影消失了，咖啡冷透了，手冢也没有心思去碰。
　　手冢忽然觉得，不知情比现在幸福。
　　他更希望能冲到王面前，让他清醒——决不能溺死在越前设下的致命陷阱里！他还有大事要做！
　　越前龙马绝不简单。他们是天敌。
　　王在他身边，太危险！
　　可要单靠他一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之对抗。
　　上次差点失手杀了他，只是越前精心设下的局，让王打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视为敌人。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解开封印的王。

　　王……属下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今后的路，自己保重。

　　越前回到当铺，守在不二身边，想了很多。
　　遇到手冢之后，他看到了不求回报的付出。
　　手冢用行动告诉他，爱，就是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就算牺牲性命灵魂也绝不后悔。
　　他妒忌这样的手冢国光。
　　他嫉妒那数不清的手冢国光陪在不二身边的岁月。
　　终于明白，自己不止想占有他永生永世。
　　所有莫名其妙的冲动任性和喜怒哀乐，全都是因为爱。
　　因为越前龙马爱不二周助。
　　从千万年前的第一眼。

　　“周助，我知道他和黑暗公爵不同。他真心爱你。周助，别怪我瞒着你，我不能让你涉险。”
　　握着不二白皙的手，越前难过地闭上眼，额头靠上不二温凉的手背，期望得到一丝力量支撑，不动摇。

　　不知是不是因为由黑暗势力抚养长大的关系，他并没有应有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只要受益的人远大于牺牲的，那就是公平。
　　至于牺牲什么、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达到目的就好。
　　从来，历史都是由胜者书写。实力才是天地万物真正的主宰。

　　“手冢大人，你来早了。”
　　“动手吧。”
　　“真的没牵挂？炽天使长大人。”越前自负地笑着。
　　“自甘堕落、接近王，难不成还要赶尽杀绝？”
　　手冢显得有些激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南次郎的儿子会如此无耻！
　　“手冢大人言重了。当铺既允了你，便不会食言。”
　　“我不信你没有目的。”
　　“我的事，不劳费心。”
　　越前的耐心用完了，语气夹杂了冷冷的暴怒。
　　“爱他吗？”
　　手冢并不怕他，也不妥协。越前瞪了他一眼，反而冷笑起来。
　　“我们不妨来谈谈另一桩生意。用你的爱情，换得灵魂永世守护不二周助。怎么样？”
　　没有了灵魂，要爱情做什么？
　　手冢终是懂得了越前口不对心的好意。
　　“谢谢。”
　　“签字吧。”
　　越前收回签完了字的契约，沉默了一阵，脸色难看地说，“你跟我来。”
　　说完，他领着手冢来到卧室门口，“你在这里等着，不许惊动周助。否则，休怪我不守承诺。”
　　手冢仍自一头雾水的时候，他听到远去的越前轻吟地呢喃，“就当是，答谢你在周助身边的千万年岁月。今后，由我守护他，你放心。”

　　手冢的视线聚焦到房内熟睡的人身上。
　　那是他寻寻觅觅千百年的王，那是他心心念念千万年的爱。
　　他依旧那样的纯粹，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
　　若隐若现的肌肤背后，被刻意隐藏的秘密，手冢了然地笑了。
　　——我走了，周助。
　　越前站在手冢身后，等待他把话说完，手冢却含笑转回了头。
　　“走吧。时间到了。”
　　“不再说点什么？”
　　那一笑，并不特别好看，却刻在越前心头，久久不散。
　　“万事，拜托你了。”
　　越前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没让铁了的心动摇。
　　“手冢部长。真想，堂堂正正打败你。不论是为网球，还是周助。”
　　越前一手抚上他的天灵盖，手冢转瞬就不省人事，脸上仍挂着方才的笑容。
　　“为了周助……对不起你了。”
　　越前将手冢的灵魂放入先前准备好的水晶瓶里，而把爱情装入一个小锦囊，随身带着。他嫉妒这份感情，却尊重这样的无私。
　　手冢的躯体，就此烟消云散。

　　越前强忍住眼底的酸涩，带着装有手冢灵魂的水晶瓶，走进卧室。
　　在不二的面前，他停下了脚步。
　　打开瓶盖，阖上双眸，轻诵咒文。
　　黑色图阵闪现盘旋，不二的躯体悬浮半空。
　　金光乍现，耀眼光芒包裹住不二周助全身。蚕茧般渐拢，完全没入不二体内。
　　原本透明的肌肤，焕发出润泽本色。
　　“手冢部长，请安息。”

　　“龙马，怎么了？”
　　“我觉得很累。”
　　不二看着泪眼模糊的越前，心疼地抱住他。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不二轻拍着越前的背，安抚着他的伤心，不再说话。
　　那天，越前攀在不二的肩头，哭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