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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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回过神，对上施珏专注看他眼神，轻啧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别人。”
施珏没说话，提起他的后衣领正要离开这里，楚云深一把拍开他的手，无奈，“你要再用点力，我就完全消散了。”
施珏一时没有别的办法，他不会救人，只能带回去让养父想办法。
楚云深看出他的想法，轻笑一声，“你那养父见外族人跟仇人似的，能救才怪。”
“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大概是幻蝶看我弱小，就欺负我一个人吧。”
楚云深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他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施珏沉默着没说话。
楚云深其实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碰到熟人，也有些意外这个熟人对他的态度，他感到有些好笑，“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而且我只是个小人物，就是彻底消失也不会有人挂念，更不会影响局势，又何必在意呢？”
他语调悠悠，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好像我死了，你会错过一个亿一样。”
新奇词汇在舌尖上滚过一圈，吐了出去，气氛没缓成，反而增加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有些尴尬。
他自个忍不住先笑了，“说实话，这个世界我还真不习惯，在云脊岛过惯了老年生活，来到这里就跟进菜市场一样，到处喧嚣，不过，还挺有趣。”
“你到现在还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楚云深愣了一下，之后不在意地扯扯唇，“是不是都和我这种小人物没关系。”
“有。”
施珏语气笃定。
楚云深没因他这种肯定而感动，反而仔细思量了一下，确信自个和这位同志交情并不深，所以不明白他这种熟稔从何而来，“我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施珏淡淡看了他一眼。
楚云深陷入苦恼，“聪明的脑子，厉害的身份，我都没有啊。”
他有些恍然，暧昧地看向施珏，“啧，我倒是忘了，还有年轻的肉.体，不过现在它正在云脊岛冰封着呢，难道你……”
施珏不想跟他聊这些无意义的废话，他看向时隐时现的几只幻蝶，微合上眼睛，一点一点放松心神吸引幻蝶，向它打开自己的世界。
楚云深微屏住呼吸，看向幻蝶，他跟这玩意儿相处这么久，知道它们除了会在人神魂不稳时趁虚而入外，还能感应到别人的邀请。
施珏不会是想……想展示他曾经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吧？
楚云深默默摸了摸自己这张帅脸。
不愧是我。
草坪被一种冷而冰的暗青色覆盖。
幻蝶首先展现出的是一片冰谷，楚云深目光一扫，没多注意，这是云脊岛常见地形风貌。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冰谷中的一群人中，他们穿着并不统一，有老旧的书生长袍，还有严谨的西装，面容上却是一致的警惕和惊恐，就像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防什么凶兽一样。
可他知道，整个云脊岛没有除了人以外的凶兽，在这里，人就是最残忍的东西。
楚云深收起不着调的模样，神色间有些许漠然。
他转头看了眼施珏，发现施珏正定定瞧着某个地方，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见那群人背后的群山拐角处藏着五个冰白的身影，他们看起来年纪很小，不过十几岁左右，神色冷如冰，就连身上白色的广袖长袍都染上了一层冷意。
楚云深再次转头看施珏，他能看出白色长袍的少年们眼里满是血色和杀意，他们没有一丝一毫人类的温情，看着就像冰原孕育出的冰兽。而这群没有感情的东西，正是施珏的同族。
施珏面色很平静，“你信不信，他们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作恶。”
楚云深看着那群惶惑的猎物逐渐接近猎人的领地，毫无防备，被突袭的猎人瞬间扼杀掉性命，在冰原上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血花。
他扯了扯唇，玩味道，“信，我还信整个云脊岛的猎杀者都不是恶人。”
在这场单方面屠杀进行一半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奔来，他穿着与冰白少年们一模一样的广袖长袍，却没有加入杀局，反而在两三息之间粗暴地制止五个少年。
五个少年不敌其力，倒在地面上。
背挺的很直的少年低头看了眼他们，其中有一个孩子捂着腹部，用力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在少年面前，眼神没有任何怨恨，很平静地和他说话。
少年施珏听到一半，转身去看那些存活者。
剩下的存活者没有感激，亲人朋友死了一地，凶手就在跟前，如何能感激？
他们趁凶手没有还手之力时，控制不住地冲上去。
局势开始反转。
而施珏僵着没动，他就这么看着五个少年的身体由热变凉。
楚云深这下终于愣了，转头不可置信，“你就任由你同族这么死了？”
施珏看着那几个孩子，眉目间有些恍惚。
人非草木，又如何能无情呢？
他转开视线，“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他没有资格阻止。
“你知道那孩子跟我说什么吗？”
施珏心底的凉意弥漫到脸上，他要笑不笑，左边脸写着无可奈何，右边脸写着无能为力，“他们说非我族类，必为死仇，看见了必然要杀，否则愧对神明，愧对我养父。他还暗示我当时阻止他们的行为，是一种背叛，他希望我改正。”
施珏揉了揉眉心，从那种很丧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这简直比当代传销组织还可怕，要不是我受过十几年的法制教育，恐怕要直接被洗脑。”
施珏这一段话冒出了三个楚云深不太了解的名词。
楚云深心里那种违和感又冒出来了，“等等，传销组织是什么组织？洗脑又是……”
大概幻蝶的功力没到家，云脊岛的幻境没支撑一会就散了，之后在施珏头顶形成八个大字，对着楚云深发出了灵魂拷问：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对方的嫌弃表露的太明显，楚云深勉强忍住没问十万个为什么又是什么典故，看着施珏，“那我问个重点，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施珏抿了抿唇，“你看，这几个孩子平时乖巧，听话，见到我会问好，可是一见到外族就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不听劝阻，无法交流，明明是他们违法乱纪，最后他们却反过来给我洗脑。更可怕的是，不止他们那样，整个云脊岛都那样。”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看向云外的某个地方，“云脊岛就像冒险游戏，每个玩家到那里，必须抛弃过往文明道德，遵守它独有的丛林法则，那里的人根本无法交流。”
他绕了这么大弯，其实就想表达一个意思，除了楚云深，所谓的同族亲人无法交流，整个云脊岛的人都无法交流。
所以，他不希望他死。
奈何楚云深被施珏的话勾出了伤心事，并没有接收到对方好友申请信号。
楚云深翻身看天，单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对，整个云脊岛都那样。云脊岛的每个人都中了孤独的毒火，烧入骨髓，唯独鲜血可以浇灭几分。
所有人都被困在云脊岛，那就是个牢笼，让人寂寞的发疯，孤独的发疯，找不到生存的意义，转而依靠残暴的信仰。可笑的是，整座孤岛陷入斗争的狂欢里，而将我们抛进那里的天道却连怜悯都不曾有过，星河流转，无情至极。”
这话施珏并不认同，“事情已经发生了，天道有情无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我们不一样。”
楚云深终于卸下吊儿郎当的伪装，眉间的阴影再也无法隐藏，“你是你，我是我。”
施珏当然能理解他，但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谁？”
这话问的让楚云深更难受了，“你看，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你眼里，一切都是能克服的，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可在我眼里，现在的我也是以后的我，挣脱不了，你看不明白么？”
他坐直身体，毫不隐瞒自己的懦弱，“往前一步按良心行事，就意味着背叛亲人，向亲人举起屠刀。后退一步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就意味着背叛道德。”他直视施珏，“同样的困境，你会毫不犹豫选择正确的那个，你也许会伤心，但更多的是清醒地走下去。但我不一样，我选不了，也不想选，我无路可走。”
他眼神清明又坦荡，“所以你看，我跟你不是同路人，你不用在意我的死活。”
施珏沉思了一下，“所以，这就是你想弄死你自己的理由？”
“……”
“因为你原本就没想活，所以才不让我救？”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喵呜。”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搅乱了氛围，施珏侧过身，远远看见温糯小心翼翼跟在一只猫身后，等猫停下来时，她蹲到它身边，试图要去抱她。
楚云松了口气，看到他脸上流露出异样，转而也看温糯，“认识？”
施珏嗯了一声，“以前的一个小妹妹，有六七年没见了。”
“哦，妹妹。”
等等？
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楚云深动了动手指，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施珏，“你…你刚刚说什么？”
温糯没有看见他们，已经抱着猫离开了。
施珏收回目光，看向楚云深，波澜不惊，“我说，有六七年没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