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哪有临阵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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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东方欲晓，沈离藏匿在薄雾中，衣衫沾了霜，趁着人们熟睡，沈离独自潜入邵红院。沈离顺着秦卿奂给的路线，轻易来到李华房门前。
沈离脚步很轻，应当无人察觉，他轻推屋门，门竟轻而易举的敞开了。
没锁门？
沈离想着，踏入房中，屋墙上挂的铜秤铝水壶，柜边立的汆子……
应当是这间了，沈离带上门。
安海独自驾车，来到林春家，停在院门口，他靠在座位上凝视窗外，等待天亮。
沈离坐在垫有棉布的板凳上，听窗外刮过的风，品了品失去温度的茶水，原本的回甘只剩苦涩。
周景柳明安静地躺在炕席上，周淳坐在炕沿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林朔月进屋走到周淳面前，拍了拍周淳肩膀，轻声问：“在想什么？”
周淳抬起眼看他，又垂下眼睫，“我知道大哥不想让柳大哥参与进来，但我……”
“尽人事，听天命，事已至此，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中心医院爆炸，不能让日本人与其余叛党察觉到我们，几个月前，组织卧底传出消息，中心医院地下室很大几率正在研修化学实验，具体研究内容无从得知，不过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实验事故来掩盖人为制造爆炸，当然，不管我们怎么做，也不能让所有人都信，不过——”
“不过若百姓、学生信，必然会有反对研究“对人有害”的化学实验的人，而叛党不会承认什么化学实验，而证据都被炸毁了。”周淳说，“所以现在我该写一篇关于中心医院爆炸的报道，叛党为了维持民心，不会轻易对百姓下手。”
林朔月点头，“虽然有风险，不过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秦卿奂会找人带头，有他安排，风险大幅度降低，”林朔月拇指抚摸着周淳的衣服，“周景在地下工作数年，如今迫不得已把你牵扯进来，报道一发，你就彻底暴露在叛党眼前，他们在暗，你在明，怕吗？”
只听周淳冷冷笑笑，“顶多就是一死，怕什么。”
林朔月哽住，他静静看着周淳，周淳没察觉到林朔月的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林朔月深深呼吸一口气，一件件脱下上衣。
周淳一言不发，看着他。直到林朔月抬手将最后一件衣服扯掉，健硕的躯干暴露在冷冰冰的空气中，周淳看到林朔月身上数不清的伤疤，最长最显眼的那一道从右肩直至左腰侧，贯穿胸膛，殷红扎眼。
“事实上，敌人不会轻易处死俘虏，这就是周景为什么宁愿与叛党同归于尽，也不顺从敌人将之活捉的原因。我服从组织安排，护送机密资料，不料行程遭人泄密，叛党截住我将其关押，他们不会下死手，只会让俘虏生不如死。拼死将我从敌营就出来的人，是周景。周景曾嘱咐过，若我非要还人情，就替他保护好你。周淳，你可以选择退出，从此不再参与地下战争。”
周淳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醒目的伤疤，睫毛遮掩住情绪，“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逢乱世，岂能安之，无论是大哥、安海、沈离、林先生，还是你和柳大哥，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国家付出了不知多少，现在轮到我，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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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热气腾腾，安海坐在火炉边的板凳上，林春摘下带上没多久的围巾，眼底尽是悲伤，低声喟叹，“是吗……”
安海用炉钩子搅和煤炭，没说什么。
晨光微熹，霜花结在窗户上，透过那些霜能看到天色渐亮，先是美艳的日出，后来日头向更高的地方升上去，留下一片蔚蓝，平静的不真实。
李华所处的房间朝南，阳面，日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在沈离不经意间，一道道的映出窗框的轮廓，从窗沿下蔓延到沈离脚边，再无声无息地爬上桌角，直到这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来人对于他的存在似乎毫不意外，沈离视线移过去。
事过境迁，眼前的人事物，一切都让沈离感到陌生。
“等多久了。”
沈离苦笑道：“应该有段时间了。”
李华向外边过路的小伙计招招手，要壶热茶，又朝沈离问，“吃早点吗。”
“有青菜面吗？”
“有，你再坐会儿。”说完李华关门下楼去了。
沈离活动活动坐得僵硬的腿，笑了两声，不知道想起什么了。
不多时，李华端着托盘回来，远远的沈离就闻到茶香，李华放下托盘，给沈离倒了一盏茶，“面条一会儿就好。”
“多谢。”
“说说吧，何事？”
沈离也不拐弯抹角，“你认识陈铖慷？”
“认识。”李华毫不避讳。
沈离喘了一口气，“你从东北到这来，原因是为了跟陈铖慷？”
“你说的对，不过你应该想歪了，我没给陈铖慷办事，相反，我是为了看着陈铖慷。”
“我没想歪，”沈离反驳道，“既然你看着他，为何他还能来去自如，为何他还能动手害人，为何不杀了他。”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手，别看陈铖慷现在这个样子，陈铖慷的生父在日本地位可不低，陈铖慷又是他独子，他要是死了……”
不用李华多说，沈离也明白了。
“陈铖慷盯上周景的原因，知道吗。”
“什么？”
“曾经有个年轻人，卧底在山崎滕四年多，直到身份暴露被日本人关押，周景率人将卧底救出，当时那些日本人认为就算他们把人救出去，卧底也活不成，所以草草查了几个月就放任不管了，不过因为这件事，周景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这么多年，周景早就知道陈铖慷的身份，却不公之于众，应当是不想牵扯旁人。”
“你怎么知道。”
李华坦白道：“离开东北后，第一个地方来的不是这儿，而是潜入第一战区敌营，收集敌军情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陈铖慷还活着，我们队里人都以为他战死在战场上，没想到他竟然是半个日本人。陈铖慷不杀我，兴许是觉得我还有点用，又没多大威胁，想拉拢我吧。”说到这里李华不住冷嘲，“他的二胡，还是他的国人母亲教的。”
沈离开口道，“你还真是了解他。”
“当然，”李华面露苦涩，“周景行为高调，为的就是吸引敌人注意，掩护其他潜伏在山崎滕身边的人，好让他们伺机动手，现在周景走了，山崎滕也别想活太久，至于陈铖慷，我想，有的是人想杀他。”李华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离。
沈离道：“多谢，顺便再辛苦你一下了。”
李华起身，开门接过伙计端上来的青菜面，往托盘里放了什么，就打发伙计走了。
“你为何会住在秦卿奂的地盘上。”
李华将面递给沈离，沈离点头致谢，李华答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自愿举起武器为国奋战，我不是，周景不是，秦卿奂却不同，他没经历过妻离子散，没遭遇飞来横祸，能在战乱时期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性格果断，因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救国救民，能认识到有国才有家，这样的人主动跟我提出给我提供相对安全的住所，我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不白吃不白住，有事儿还托我帮忙，各取所需。”
沈离点点头，意识到自己根本谈不上了解李华。
“回来路上看见卖糖梨膏的，就买了两串冻在外边儿，你先吃面，吃完面我再去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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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雾比昨日还大，连近处的房屋都若隐若现，日光照不进这飘渺无形的笼罩，身处其中周身都是凉飕飕的，身影渐显，陈铖慷拎着皮手提箱，身侧又出现一道影子，有人跟在陈铖慷身边。
不管此人是谁，眨眼间，一声闷响，是重物倒落在地上的声音。陈铖慷蓦地回首，却还是慢了一步，带有余温的刀刃抵在脖颈，陈铖慷身形定住。
一时间悄然无声，陈铖慷一抖手腕，接住藏在袖中的短刀。没等他行动，手腕处传来一袭凉意，刀尖落地又弹起，连同刀一起落地的还有几根断指。
陈铖慷倒吸口气，咽下痛苦的吼叫，咬着牙嘶哑地说道：“是谁——”
“哼，陈先生可是胆大，明知自己听力有损，却还在这大雾天出门……陈先生可真是对自己罄竹难书的罪恶不自知啊。”周淳边说着，边从陈铖慷身后走到他身前，脖子上的刀丝毫未动。
陈铖慷嗤笑，“我有何罪？”
周淳可不想跟他废话，朝陈铖慷晃了晃手里的短刀，“陈先生，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抵在陈铖慷脖子上的刀从颈侧抹过，温热的液体从刀口流出。
林朔月退后一步，陈铖慷没想到他们会真下手，松开手提箱捂住脖子，血液不断涌出，从指缝渗出，染红衣服。不过林朔月没下死手，虽说看着吓人，却不至死。
“你们……”陈铖慷喘着粗气。
周淳用刀挑开陈铖慷的大衣，中食指从他内兜里夹出一张纸，周淳睨视一眼，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举着手在陈铖慷眼前晃了晃，“陈先生冒险在雾天出门，是为了离开这儿，好啊，原来你也知道……你该走了。”
周淳撕了车票，一刀捅在陈铖慷胸口，手腕扭动带着刀在陈铖慷身体里转了一个弧度，又干净利落地抽出，血被刀刃带出，随即重新回到体内，短刀插在陈铖慷腹中，“看来陈先生您今天是走不了了，不过，我能给陈先生送到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陈铖慷不傻，很明显对方就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今天他的目的只有离开这里，为了不引人注意，随行装备自然少带的好，行程对外保密，鲜少有人知道，既然能被半路截胡，来人定不简单，形势以定，陈铖慷却很坦然，艰难地站着：“小记者，我记得你。”
“记得又如何。”
陈铖慷咳了两下，抬手用衣袖擦擦嘴角的血，“看在给你拉过二胡的份上，给个痛快吧。”
周淳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想死个痛快，想得倒美。”
似乎预料到周淳的回答，陈铖慷迅速掏出枪抬手指向周淳，下一刻一声枪响，陈铖慷小臂中弹，手枪掉在地上，陈铖慷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真不老实，”周淳走到陈铖慷身边，蹲下身拔出插在陈铖慷腹上的刀，换个方向狠狠刺陈铖慷的手臂，短刀穿过陈铖慷的手臂钉在地上。
周淳不住咂嘴，嫌弃道：“你不配把血洒到这片土地上。”
林朔月盯着二人动向，打开陈铖慷的手提箱，林朔月扫了一眼，拿起最先注意到的书，他随手翻了翻，一张泛黄板儿直的相片树立在书页中，林朔月将照片拿出来定睛一看，相片中只有一位身着旗袍坐在木椅上的女人，这也许是陈铖慷的母亲，或者说，这就是，相片上的女人与陈铖慷的样貌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箱子东西定是陈铖慷的重要之物，林朔月没再多看，把箱子合了上。再转头一看，陈铖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似乎还醒着，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穿，血流满地，周淳又一次抽出刀，转向往陈铖慷大腿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