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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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幔叠云、红帐翻浪，玉瓜东珠满斛、金龙火凤画墙。宫人捧奁奉烛往来如织，各个喜气洋洋。
众人簇拥中，李璧陶夭促膝而坐。陶夭已四十年纪，颊如润玉、眉画远山，朱唇未启而笑、明眸静已生情，端秀温雅、仪态雍容。
陶夭频频望向屏风后，抿了抿唇，催促道：“霂儿还没好么，可是哪里不合身？若要改得加紧了！”
李璧比陶夭还长，面上已留下岁月的纹路，如江山重重叠于眉宇，渊渟岳峙、神武威严。但当他目光转向陶夭，不可向迩的肃穆融成春水曳曳。他握住陶夭的手，笑道：“新郎官虽不抵新娘子紧张、但毕竟是人生大事，礼服又华重、穿起来费些时间也正常。”
陶夭倾身至李璧身前，眨了眨眼：“那当初二哥跟我成婚前也是如此吗？”
李璧面上一红，宫人俱掩齿而笑。
“好啦好啦，已经好啦！太子殿下别害羞啦，陛下和帝君都等急了！”
宫人们笑闹着将李霂从屏风后推了出来。李霂已长成俊朗青年，眉宇威武、身姿挺拔，如今换了玄色礼服，更显英伟。
李璧看着李霂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自己迎娶陶夭前的那天，想想这么多年二人迎风渡雪几次生死一线好容易走到今日、即将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成家立业独当一面，李璧欣慰非常。陶夭已松开李璧走上前扶了扶冬满的高冠，笑道：“霂儿已经长大了啊！真是不可思议，我还记得你和秋萌小小软软的躺在我怀里，一转眼、霂儿都要成亲了！”
宫人们都笑着附和，李霂却耷拉了眉眼，瞥了眼李璧，往陶夭手里靠了靠，低声道：“母君，孩儿不想成亲……”
宫人们只觉得是李霂害羞，李璧沉下眉：“胡闹，一会儿就要去接亲了、现在怎能反悔，别耍小孩子脾气！”
李霂垂着头没说话。陶夭摸了摸李霂的头，对宫人们吩咐道：“命妇们还在晴水榭等着呢，你们先去接待吧，我们三个人说会话。”
宫人们潮般退去，陶夭拉着李霂挨着李璧坐下，温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成亲呢？不喜欢太子妃吗？”
“怎么会不喜欢，”李璧解释道，“赵家女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还见了三四次，每次都是开开心心的，咱们不都问了么？怎么会这时候不喜欢？”
陶夭不语，温柔地看着李霂，李霂攥紧衣摆、许久才道：“我是喜欢她，可并不爱她……孩儿怕，怕不能像父皇母君一样……”
陶夭吃吃笑道：“你父皇娶我的时候也不爱我呢！幸亏老天垂怜、我们终能两情相悦。说起来两性之欢虽是一时之好、情爱之重却是暮暮朝朝，没有长久的相处和陪伴、怎么能担得起呢？更何况，这世上除了情爱还有许多重要的事，尤其是对你……”
陶夭怜惜地扶上李霂已显成熟轮廓的脸庞：“冬满，你虽是二哥和我的孩子、却也是太子、未来的君主，并不能肆意。情爱虽甜美却靠缘分天意、不能强求而来，二哥和我希望你能有爱人陪伴、但倘或缘分不到、你只得善待妻房、专心国事了。”
“孩儿知道……”
陶夭宽慰道：“所幸还春性子洒脱爽利、非拘泥方寸之人，你只要诚意待她、哪怕不能做鸳鸯比翼、至少能当朋友知己。”
李霂口虽答是、却依然愁眉不展。李璧想了想问：“冬满可是忧心监国的事？”
李霂抬头望着李璧，虽未明言，李璧却知道自己说中了。李璧笑道：“大婚后朕和你母君就要启程去辽东边境接见拉什太后和国王，你身为太子、自当担起重任。虽然我们不在、但朝里还有国舅和宗相等人，有难决之事你可向他们请教，若仍不能定、急事奏报辽东、不急等朕回来便可。你已伴朝多年，朕信你。”
李霂有些委屈：“可是，可是姐姐们分散四处不说，现在父皇母君要走、大哥南追要走、连春芒和夏藏都要走……”
说起来也好笑，李璧身为一国之君、有五女四子，该尽享儿孙之乐才是，谁知除逃妾齐氏的女儿蕊儿还留在盘龙，不止早年亡故的云氏留下的女儿芯儿被过继给故太子为其奉灯与李璧等往来不密，其他儿女也一个个离开李璧身边。
陶夭蹙了眉点起人来：“芯儿且不说，前天收到蕙女来信时她已到君士坦了、现在更不知在哪里；蕊儿就在盘龙、可她有了身孕、还有一大家子，你不能累她；菩娥随驸马驻在西北、蓉奴等你婚后也要陪婵娘去中州老家。”
陶夭停了停，又掰起手指：“南追的家毕竟不在这里、为了秋萌他与父母和族人已经分离多年，现在哲哲和乌仁上了年纪、想看自己的儿子，我们怎能再强留南追？秋萌和南追已经难分难舍、二哥和我实在没有办法，况且秋萌天真浪漫，相比盘龙、辽阔的雪山和草原也许更叫他开心，他要跟南追去、我们也不忍叫他们分开，以后如何、就看秋萌自己选择了。春芒也不知随了谁，外面看着一张冷面、内里跳脱没个正形，在家待不住、非要跟你小舅一起出海、二哥竟也同意，我坏人做了半年也没劝下，唉……夏藏才十岁、年纪还小、又黏我和秋萌，二哥和我这才想带着他，既然你觉得寂寞，要不还是叫夏藏留下来陪你吧！”
冬满更愁：“夏藏就是个小魔头，父皇和您都走了谁还治得了他！把他留下才是添乱呢！孩儿是舍不得你们，可孩儿更怕……”
“怕什么？”
冬满看看李璧、又看看陶夭，这才说出口：“父亲常说位高危、权重冷，孩儿怕做不好事、犯下了错、与兄弟离心、叫父母失望，孩儿怕变得像当年的皇祖父一样！孩儿不想成亲、不想长大、不想离开你们，孩儿想像大哥一样、永远做你们的孩子！”
陶夭心疼地抱住冬满，李璧则长叹一声：“你可知为何为拉什会在此时与我朝会晤？”
冬满点点头：“拉什老国王年前去世，九姑姑好容易才扶持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但老国王去的太急拉什内部不稳、打下的属国也蠢蠢欲动，姑姑想借咱们的势稳定朝局。”
李璧又问：“那你可知为何先前哲哲几次来朝也不曾召回南追、今年却屡次上书奏请南追回辽东？”
冬满答：“靖安王毕竟依附我朝、自然要表示忠心，但他年事已高、南追虽还有弟弟毕竟不如南追同我朝关系深厚，他在考虑继承人的事。”
李璧继续道：“虽然小竹不大同意春芒跟着，但幼篁出海的事是早就定下的。我朝自改革以来人口增长、商事农事发达，我们需要更多土地、更多黄金和白银。拉什不停西征、属地不断扩张，我朝自然不会行阿尔那豺狼行径，但也该认清这个世界才对。”
“蕙女虽远游各国，每到一处都详细记录当地风土人情、编辑成册送回朝中；蕊儿公主之尊，嫁入陈家后侍奉公婆至勤，虽有夫君尊重疼爱她投桃报李之故，更多是担心自己任性叫陈家与咱们生了嫌隙；菩娥远驻西北、听闻驸马出征时便由她主持内务、稳定后方，就是蓉奴陪伴婵娘也算是帮你尽孝。更不用说南追要求世子之位管辽东之事、春芒远入大洋寻我朝之开拓，秋萌即便心智单纯、所思所想也是家人安乐百姓安康。冬满，你的兄弟姐妹们虽身在天下各处、才能高低各异，但他们从未忘却自己的身份、更没忘记你，他们都在尽己之能帮你！更别说我和小竹，我们一直在看着你。”
冬满很是动容，李璧拍了拍冬满的肩：“本还想等晚些再告诉你，其实我已决定等你理顺朝事后就退位，和小竹一起逍遥天涯。”
冬满大惊：“什么？为什么！”
李璧握住陶夭抱在冬满肩上的手，温情道：“小竹从来都不喜欢被关在城里，为了我、为了天下，他已经忍耐够久了。何况，我并不是个好皇帝……”
“谁说的！”冬满当即反驳，“您登基十五年，废奴籍、改税制、开官商、兴农增丁，如今朝政清明、国库充盈、粮仓尽满、人口更是比前朝多了一倍！您和母君被百姓称颂为神供奉于祭龛，您是千古明君！那些腐儒总拿母君和后宫说事，可谁在乎，您和母君的高洁又岂是区区几句酸话可以玷污的！”
李璧笑了笑：“后宫之事谏臣所言不错，不过我和小竹早有计较、不会放在心上；我确实做了些事，但权力就意味着算计和争夺、就有牺牲和不公，我不愿违背本心、却又想不出其他办法，许多事都做不了、推不下。我已尽我所能，但要领我朝再上一步也难。何况我之初心只想施展所能护天下太平，这极而至的皇权于我来说实在是折磨，再叫我待下去、要么皇权改制、要么就成又一个景帝。”
“您不会的，”本只听着的陶夭断然道，“您只是迁就我才想早早退位，若不是我、您将延续盛世！不过我也心疼您，这个位子座着并不舒服，一个人受个一二十年已经够了，二哥担着着担子已经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陶夭看向冬满：“其实我也想过，既然这么苦、干脆你也别做，当个贤王、做个名臣、不枉一身本事、不负一腔抱负就好。可二哥说皇权移交必得有制不能乱、我儿也绝非甘居人下之人，这担子该你来担、你也担得起、担得住。”
冬满不禁问：“我真的可以么？”
李璧笑道：“当年你用计将秋萌和南追送出宫、自己留在景帝身边，那时为父就知道，我儿比我强多了。你先头说怕不能像我和你母君一样，冬满，你本不必像我们一样，自秦至汉至今无不数代振奋一朝成帝，你该向高处。”
“爹爹、君君，满满！”
秋萌的声音传来，李璧和陶夭看向冬满，冬满点了点头，李璧随即叫殿外宫人开门，秋萌立刻跑了进来。秋萌与陶夭年青时有七分像、又多了三分稚拙，看着比冬满还小几岁，美丽纯真、乖巧喜人，他见他们三人坐在一处、自己也挤着冬满贴在陶夭身边。
陶夭拿帕子替秋萌擦了擦额上的汗：“怎么跑得这么急，南追呢？”
秋萌仰着头笑道：“有好多好多事，南南去帮忙了！”
冬满不满道：“再多的事都有下人去做，不济还有官员，用得着他做什么，南追就该时刻跟着你才对！”
秋萌也不生气，往冬满怀里一挨，说道：“秋秋不用南南陪啊，秋秋要陪满满！”
李璧、陶夭相视一笑，道：“你们兄弟说说话吧，还有许多下人和官员决定不了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呢！时辰快到了，你们也别太久。”
冬满红了脸，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无礼，只是他和秋萌自幼双生相伴、亲厚不比他人，如今秋萌要被南追带去辽东、以后不再能日日相伴、他难免有些迁怒，便向秋萌抱怨道：“哼，你说得好听，还不是要陪南追去辽东！”
“可是，你今天就要成亲了呀！”秋萌愁道，“我也不想和满满分开、我想和满满一起回辽东，但南南说满满要成亲了、要有自己的秋秋了，就像爹爹和君君、姐姐和姐夫，你要陪着她、不能天天和我在一起了。”
秋萌捏捏冬满的手：“我什么都不会、也不能帮你做什么事情，但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叫你担心的！满满，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什么叫不让我担心，你是我大哥、我怎么能不担心？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是最好的大哥、只要你在、我就很安心！”冬满红了眼，“我知道，分合聚散乃天道，以后我未必能像如今一样时时顾着你、说不定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冷落你，其实有南追在你身边才最妥帖，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跟你分开！”
“我们不会分开的，”秋萌双手捧住冬满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是哥哥、你是弟弟、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我能感受到你！虽然我们可能会不常常见面、但秋秋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想着满满，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满满，在你想见我、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冬满感受着掌下的温度，自己的不安的心也慢了下来，殿外钟磬奏起，兄弟二人的心跳与盛世礼乐融为一声。
“太子殿下，良辰已至、您该起驾接亲了！”
“要去接新娘子了！”秋萌兴奋地跳了起来，跑到殿门边向冬满招手，“满满，快来！”
冬满站起身走到门口，门外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心腹好友都在等着他、看着他。他理了理衣冠，深深吸了口气，去开启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王朝。
作者有话说
第366章 大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