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进山 ...

  •   话接上文,两个憨憨迷了路,一个迷糊一个胆小,最后也没找到栖鸣。
      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乱石堆。
      天已大亮。
      修竹不信邪,坐在地上一个一个敲起来。
      顾醉阳心里急得很,生怕一天过去,又被困住。

      “哈!这么简单?”修竹茅塞顿开,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
      顾醉阳上前扶住她:“你又知道了?”

      修竹给了他一下:“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真的了。”
      “修竹儿……咱们是有任务的……咱俩还要接覃国三皇子呢。”
      “不耽误事,不耽误事。”
      修竹拽着一脸苦相的顾醉阳,在婆婆妈妈的念经声中,反方向走进灌木丛。

      两个时辰后。
      “顾醉阳,别走了别走了。”
      “又错了?”
      顾醉阳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喘气边摆手:“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废将军,从现在起,一切听我的。”

      “说啥呢你?我们到了!”
      修竹转过头报以一笑,飞奔着冲了出去。
      顾醉阳连滚带爬起来,跟着也冲了过去。

      一圈石梯,尽显眼底。
      “顾醉阳,你看这是不是枫树?哎呀你快点。”

      “什么人?”
      目光所及的尽头,一个清冷的男声传出来。
      顾醉阳刚听到声音就赶紧刹了车,小声问修竹:“怎么回事?”
      修竹想了想:“不少阵法只有栖鸣山的人才懂,能进山的,应该是山里的人。”
      “可是……”

      修竹上前扬声道:“前辈好,家师陆繁雨,晚辈单修竹,前来拜会。”
      顾醉阳也上前:“家父顾别,晚辈顾铭,前来拜会。”

      翻墨长身而立,拿着一卷长鞭,从石梯上走下来。
      看了他们好一会。
      就靠这个好一会,两人打消了此人不是好人的念头,毕竟这个气度,是家里人的感觉。
      “随我来。”翻墨话不多,转身就消失了。

      “快跟上!”修竹推了推顾醉阳,却噗嗤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醉阳下意识抹了把脸,一手的土渣。

      三月的栖鸣山还是地上一月的模样,光秃秃的树,光秃秃的地面。
      三个人一言不发,埋头苦走,期间过了许多个两人从未见过的迷阵。
      终于到了栖鸣。

      顾醉阳心里震撼,不由得赞叹:“怪不得先帝找了数年不得其法,原是如此机密!”
      修竹:“既同是栖鸣山直系,你爹没教教你?”
      突然扎心。
      顾醉阳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没有。”
      修竹表示愉悦:“哦~”

      翻墨仍是不理睬他们,行至院前,喊了声:“师姐。”
      自右侧的屋里走出一袭白衣,带着孝帽,只到了门口就不再向前。白衣手中握着一把青色长剑,剑上系着一柳黑穗。
      人都说剑如其主,这剑死寂,这人也是死寂。

      修竹站在那,未想到能在此地看见自己的师父,形容槁枯。
      “师父?”
      陆繁雨这才微微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修竹看见,那眼睛肿的眯成了缝,红的像是渗了血。
      “师父!”修竹跑过去,抬手想摸摸她的眼睛,却先感受到了悲伤。

      有些人,跨过遍体鳞伤的万水,走遍人心叵测的千山,才笑意晏晏地站到你身旁,你仔细看她的眼眸里,全是泪光。

      “修竹?”陆繁雨攥了攥剑身,喊了喊徒儿的名字,泪水一下子就打了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委屈。

      做俘虏的时候,她能一边受刑一边笑骂,那时候的情感,叫做痛快;
      师父死后,她哭到晕厥,在无人的边境线上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了师父的剑,那时候的情感,叫做痛苦;
      给栖鸣山满山的尸体挖墓的时候,她实在哭不出了,也是像今天这样,眼睛肿的就剩一条缝。那个时候的情感,叫做绝望。

      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没来由的想哭。

      陆繁雨一直以为自己会在不知道哪一天病入膏肓,在徒儿的泪水中走向夕阳。
      她本以为尘埃落定,只要肯忘记,就没有羁绊。
      她以为这是最后一次回到栖鸣山。
      直到现在,往事倾覆,她才觉出自己的苍老和无能为力。

      山风又起,吹入栖鸣。
      孤鹰盘桓,雨翮风翎。

      晚饭之前,陆繁雨已经带着两个小辈给师祖磕过头,算是归山。
      修竹扶着她的师父,沉默不语。
      陆繁雨老的厉害,鬓角开始泛白,行动起来也有些吃力。最叫修竹心焦的是,她身上的药味很浓,很苦,沁入肌骨。

      饭桌上,陆繁雨给小辈们介绍了另外两个人:“翻墨,淡墨,是你们师叔。”
      修竹和顾醉阳起身拜过。
      落座无话。

      收碗的时候,修竹还在看着陆繁雨,叫了句“师父”。

      “嗯?”陆繁雨的眼睛好了多半,转过来看了看她,又好像是呆住了。
      “师父……我们回去吧。”

      顾醉阳停住动作,看向这边。
      陆繁雨突然就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将那一缕细碎缕到耳后。

      “想家了?”
      “嗯。”
      “师父不回去了。”陆繁雨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乱发,择出不少细碎的杂草,语气就像小村的那个时候,问徒儿今天的饭怎么样。

      修竹的气息突然乱了起来,万语千言堵在心口说不出来,她蹲在陆繁雨身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轻轻抽泣。
      “徒儿陪陪师父,再走一遭这尘世吧。”
      师徒二人就保持这种姿势好久好久,直到四顾无人,虫鸣星稀,修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喃了一个发音不清的“好”。

      上阳,宫中。
      楚必带着侍从进殿,走到离阶不足五步处停下,跪好。
      皇帝批着公文,没有抬头。
      楚必端正跪着,挺直腰身,高高的帽子顶在头上,一丝不晃。

      烛灯点在四周,烛台遍地都是,殿里燃着香,清冽醒神。灯影中,楚必像个滑稽的怪物,有着长长的脑袋和小小的身子。
      跪了许久,久到内侍剪了两回灯芯,皇帝才放下笔。
      台下的楚必,努力控制着呼吸里清晰地颤音,身体抖得就要担不住帽子。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松了松紧紧贴着的后槽牙,以免崩坏了。

      “那边又说什么了?”皇帝还是没有放下笔,不看她,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们提醒陛下,那个人送回去很多证据。”

      皇帝放下笔,冷笑一声:“证据?又用这招?”

      楚必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来,双拳紧攥,眉头皱起。许久后才问:“椿国还剩多少这种人?”

      楚必从袖中拿出数目,举过头顶,“千人有余,能溯源的官吏四百余,另有些查不到的还在追溯。”

      “细作呢?”

      楚必还是举着折子,这回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帝心知肚明,却仍是暴躁,“是因为有个好官!给他们都坐实了身份!所以比逃难来的还难查是不是!”

      一时殿中剩下的两人都伏在地上,准备接受帝王之怒。

      “不必回,朕还能一辈子受制于人吗?”皇帝不知想到什么,渐渐平息怒气,末了又问:“诺离和顾铭到哪了?”

      “探子回报,诺离将军和顾学士在栖鸣山附近一同消失,不知所踪。”
      一沓折子冲着脸砸了过来,直接砸掉了她的高帽。

      “废物!”皇帝气得厉害,几乎要把桌子也扔下来。
      “找!去给我找!”皇帝在台上来回踱步,急躁的脚步声中,楚必试了试腿——已经没知觉了。
      她就做了个“遵命”的手势,把帽子扶正,两手放在地面上,撑着自己僵了一半的身子,慢慢爬了出去。
      负责剪烛芯的小内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人听到。

      五日后,加急密信自栖鸣抵京,随着一起呈上来的,还有顾铭写的奏折,禀报了交接事宜,还算顺利。
      “他们肯定去栖鸣山了……肯定是。”皇帝反反复复看着两封信件,嘴中念念有词。
      楚必还在阶下跪着,听到这一句,她反常的抬起了头,有点好奇又有点呆滞地看着皇帝。

      接上使团,修竹和顾醉阳再没了来时玩玩逛逛的心思,打起十二分精神,终于在五月份刚起头的时候,带着大部队回到上阳。

      覃国三皇子凛沐早在路上和两位年轻官将熟识,分别时还特意拜别。
      楚觅早早守在殿前,看见她下朝立马就把人揪去了虹阳殿。

      “你让我喘会气,换个衣服……不就是个男人,至于吗?这要是传出去,我看你虹阳公主端庄大气的称号都往哪搁!”修竹翻了个白眼,从甲里摸出一张小画,扔给楚觅。
      楚觅看着她拿着茶壶牛饮,满不在乎:“自己给自己挑男人,不认真些怎么行?”

      修竹笑地呛了口水,咳得厉害。
      楚觅展开画,一声赞叹:“好画!”
      修竹半咳半缓间也凑过来,看过后很是不信:“就这么一幅画,称不上好与不好。”

      “你不玩自然不懂,这走笔一看就是大家……哎,画师是谁?”
      修竹嘿嘿一笑:“我师叔。”
      楚觅瞬时就怔住了:“你……去栖鸣山了?”

      “那可是我师父长大的地方,有机会又怎可能不去?”
      楚觅刚想再问,小虫儿走进来说将军府请修竹回去,她立即拍拍屁股就要走。

      “立之……”
      修竹转过身,冲她一笑:“覃国三皇子,凛沐,一般关系稍好点的,都叫他阿沐。”同时配了个“你懂得”的表情,连跑带蹦出去了。
      修竹身后,楚觅看着转角消失了的身影,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玩笑的快乐。

      这日修竹又被长锋军喜事所请,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馄饨铺,正巧大家都饿了,便都坐下来打算填一填肚子。

      修竹想不通心中一问便去问顾醉阳:“为什么姽婳营的人都和长锋军的成了婚?”

      顾醉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不当将士,不知她们的苦吧。”

      修竹:“确实苦……哼,城里那些个脸上有痣的媒婆还把英勇当棒槌,说她们身量长不好配人家,我呸!”

      “嘣”的一声,最靠里的一张桌子被人掀了,断了的桌腿飞着砸向顾醉阳。
      未等他出手,碧血长风一出一进,桌腿就变成两半擦肩而过。

      “怎么了?”修竹扬声问。

      屠亮亮从外围凑过来,到他们这桌喝了口茶:“那桌有几个小年轻,说是去过金柏城,又说椿国不如覃国,那我媳妇能忍?她就上去反驳,结果小年轻越说越恶心,说什么宁愿去金柏城当乞丐,也不要在上阳城当人物……哎,哪里没个渣滓呢?将军不用管。”

      顾醉阳作为一国之臣,还是礼部的,早就变了脸色,眼刀似乎是要穿过人群把里面的人穿去覃国。

      修竹向来没什么家国观念,也不明白这一群人在辩驳什么,只笑嘻嘻问屠亮亮:“她一马当先,你怎么不去护着?”

      屠亮亮倒了杯茶:“没事,她不会输。”
      一口喝完,小年轻们果真被打了。

      那惨叫声和骂声太过刺耳,修竹见顾醉阳心情不好,推了推他的肩膀。
      “咱们先回吧。”

      顾醉阳点点头,离去的时候,还偷偷向着小年轻们啐了一口。

      小番外(话说这玩意叫番外到底对不对)
      楚觅刚开始入朝,对很多东西都抱着十分积极的学习态度,所以询问政事几乎成了每日任务。
      这一日,她不小心听见父皇殿里探子回禀,话里带着“栖鸣山”三个字。
      她在将军府听过这个名字,那是顾大将军出山的地方,山里名士众多,皆是绝无仅有的人物。
      后来她就被内侍带去偏殿等候。
      从这天起,探子回禀都去了密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进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