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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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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想象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将那幅有炙热情书和直白的告白画的物品展示在他的眼前。可是他没有选择它,我精心设计的它。为了让他更容易选到它,我将供他挑选的三幅图减到两幅。
耳骨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附和着我翻绞的心。前额枕着自己的手臂,抵在墙上稍做休息。指端,烟草的气息慢慢的扩散开来。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我抬头,那一刻,我迅速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我按住耳骨,对她说:“没事,其实,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啊!”她高兴起来,而后略带疑虑的说:“其实,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拉着我,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窗台上,一盆纤细的花藤正绽放到最盛!
是茑罗。我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那首词,想起来了:“温情泌济心 ,茑罗绕思仪。潜将雁字罗累,云笺难叙微旎。”而我要送她,正是那片云笺,但是能不能挑对,如这茑罗一般,“两情相依,痴缠一生”,我只有七成把握。
“就是这首,就是这首!”她又笑着欢呼起来。
原来她离开那么久,就是特地去取着盆花。看到她抱着大大的包裹进来的,紧抱在怀中的,就是这茑罗了吧。
“这花是我自己养的,你喜欢吗?”
“嗯。非常喜欢。”
我打开抽屉的锁,从底下抽出那几份画:酢浆草与鼠、银杏叶为衣裙的美人、花间蝴蝶。她是喜欢蝴蝶的,我见过她的房间里,很多蝴蝶标本,放在透明的盒子中。
但是毫不犹豫的,她取出了那张酢浆草。恍然想起,她是懂的,那杯迷迭香茶,杯角的四叶草标记,难道是在提醒我:不会放弃!
“我喜欢酢浆草,我喜欢老鼠!”她兴奋得满脸通红。翻到背面,她静下来了,“这不是给我的吗?”她问。显然,她看出,那时很久以前的笔迹了。
“这些话,正是我现在想对你说的。”一语未毕,脸却已经热起来。我记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此刻,脑中,正有一个自己,正逐字逐句的念着。
“你害羞了!”她笑道。
“继续认植物吧。”我打断她。怕自己羞到难以自控。
她低头笑了又笑,拿着那副图看了又看,终于将眼神转到电脑上来。如此乖巧的护着我,不让我为难。
“这两种植物看上去一模一样啦!”
“怎么会一模一样,这可是两种杉树!这种叫水杉,这种叫落羽杉。”
“没什么区别啦。”“你看叶子,是不是不同?”
“叶子?我看看……没有不同啊!名字不同,叶子还是一样。”
“怎么会没有不同呢,你看这种,叶子一对一对的,那种,左右两边的叶子是交叉排列的。”
“哦~~~”
“再看。”
“哎呀,不看了。”
“怎么?”一回头,看到她痴痴的表情,我小小吓到一回。
“今天好高兴呢!”然后依然是她痴痴的笑。
“我也很开心。”我边在图片上添加详细的说明,边应着,有些不敢看她。
“郁文,其实,我有事情要坦白……我,看了你的聊天记录,还……还……复制下了你手机里所以的号码,还……”
“还有呢?”
“还……”她支吾着。
“还暗里联系我的侄女,还替我约了延良……”
“你都知道了?”她的脸微微的红了。
“嗯。”我都知道,我回头,细细看她,分不清她的脸上到底写有多少种感情。
“郁文……”她一声一声的轻唤,我的脸又热起来。轻轻合上电脑,我接住了她柔软的身体,迎上她滚烫的唇。一个吻,结束了这摇摆不定的情愫。
夏至,我生日那天,回到家,见到满屋子的蝴蝶,装在透明盒子中的蝴蝶。她将她多年珍藏的蝴蝶全部摆在了我的卧室,作为生日礼物。
“好可惜,这些蝴蝶其实从各个角度看都很好看,可是固定后,却只能看到一面了!”她叹息说。
我轻抚她的头发,安慰:“一面已经十分好看了。”
一周之后,我将松香融化,把那些蝴蝶做成了假的琥珀,封存在松香中,悬挂在房里。这样便可以看到蝴蝶的每一面了!犹记得进门时她惊喜的表情,长久以来,这份记忆都是我莫大的快乐。
即使是现在,也常常想起与她相处的那段短暂的时光,记得我们的拥抱和吻,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是我28年人生中,晦暗的天空里一道耀眼的晴光。
那日,她在许多悬着蝴蝶琥珀的细绳上绑上了细小的风铃儿,大开窗户,风将风铃儿吹得“叮叮叮”的响,清脆悦耳。伴着风声铃声,我们躺在一起。也就是那夜,接到了母亲的秘书的越洋电话,她病得不轻,我是她唯一的女儿。
没有让她送行,情不自禁,轻轻吻上她额头,“可辰,我想让你幸福,即使我缺席。”身体的接触,会加深记忆,如果我真的希望她忘记我,当时的吻就是自私的,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上一个人,我们之间,即使最深的寂寞,一个拥抱就已经足矣。她放开缠绕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泪眼朦胧。这就是我的罪恶。
连夜候机,去往那长云之乡。也许功成名就,久经世事,她才明白家人的重要。我竭尽所能温暖她的心,她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好转。身边的同胞,虽然努力过与本地人同样习俗的生活,说同样的语言、口音,却仍然难以完全融入。她初来此地时,也一定经历过很多艰辛吧。
只是,这片自由的土地,却不能让我感觉到半点自由的气息。自由,是心的家园,可我的心,不在这里。我知道,我终将离去,并且不再回到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