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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 我想自杀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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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自杀挺久的了。
万里无云皓月当空,是个适合自我了断的好天气。
我站在楼顶的天台向下望着,城市车水马龙,午夜的街似乎与傍晚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霓虹的灯牌,闪烁的街灯,星星点点的24小时便利店,伫立在街头巷尾的拐角处。
远处的警戒一直在来回巡视,听说这一代有逃犯在流窜。
然而这一切都将要与我无关了。
我要解脱了。
我轻轻踮脚,想象自己像鸟一样即将展翅高飞。
就在我正要向下坠落时,我猛的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一阵恼火,爬起来扭头一看,却是个从未见过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外套,忽闪着眼睛看着我,还不忘紧紧拽着我衣服的一角。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阿苑,住在我家隔壁,是个全职女主播。那晚她睡不着觉来天台吹风,正巧碰到了打算自杀的我。
我是个抑郁症患者。
这病挺奇怪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年头,似乎谁郁闷几天之后都能宣称自己有抑郁症,可这其中真实的痛苦,只有痛苦者自己知道。
“开心点老铁,人间不值得。”混迹网络的阿苑如是说。
我们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喝酒,她听我讲我过去的二十年。
“你可别死在天台上啊,我晚上总来天台,你死在这了我以后可怎么来啊。“她笑着说。
那晚我们醉醺醺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阿苑的衣服有点红红的,我想开口问,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早上,阿苑早已不见了踪影。
日子还得继续过。
我依旧重复着无休止的工作和加班,忍受着上司对我的苛待,还有一堆我不想面对的破事。
抑郁就像是水滴吧,一点一点汇聚成江海,然后变成汹涌的浪潮将人压的失去一切希望。
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甜似乎就是阿苑的出现了。
每次我到天台上时阿苑都会忽然出现,“你该不是住天台上吧?”我打趣问阿苑。
阿苑只是朝我笑笑,什么也不说。
我们像一对密会的情人,只在深夜的天台相见。
我们互诉衷肠,我们彼此信任,却未曾深入过对方天台之外的生活。
说来也怪,每次我一向阿苑提出交换联系方式,阿苑总是格外的抗拒。
“难道加女主播的微信都得先刷个礼物啥的吗?“我笑。
我认识阿苑三个月了。
终于这天,我向阿苑发出了邀请,“那个,周末有空吗?一起去看电影吧。”
阿苑愣了愣,然后眼眶红红的看着我。
月光幽幽暗暗的,阿苑的脖子上像是弥漫着一团黑色的烟雾,在冷冷的月光下看起来格外瘆人。
“阿苑,你的脖子怎么了?“我关切的拉住她,正打算靠近,她却一把将我推开,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阿苑的手好凉。
我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闪着幽暗灯光楼梯口,心也像是随着她的身影慢慢沉入水底,无法呼吸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阿苑。
我几次想去敲她家的房门,却都欲行又止。
几番纠结挣扎,我还是敲响了她家的房门。
只是敲了好多次,阿苑家没开门,却开了隔壁家的。
“小伙子,你找谁阿?”对门住户的阿婆伸出头问。
“阿婆好,我想找位叫阿苑的姑娘。”
她沉默了一会,道,“这房子已经三个月没人租了,没有什么姑娘。”
我愣了。
“不过,这屋上一位住户到是个小姑娘,只是......”
阿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快回吧。”说罢便关上了门。
我顿时感到一阵严寒漫上全身。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终于搜到了一条来自三个月前的新闻——女主播深夜天台遇害
我猛的想起电视里最近循环播放的通缉新闻,大脑嗡嗡作响。
我瘫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我和阿苑的过往。
阿苑她,早就死了吗?
我再次来到天台。
我看见阿苑的背影孤零零的站在那,站在我当初试图自杀的位置向下看着。
我缓慢的走过去。
她看到我来,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来,不害怕我吗?”
“不怕。”
她自嘲似的笑笑,“你不问我是人是鬼?”
“不问。”
她笑了,还是像我们当初见面时那样好看。
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女鬼嘛,都8102年了,这没什么的,我安慰自己。
一晚,我照常来到天台找阿苑,还没等上楼,就听见楼上天台传来阵阵呼救声。
我连忙跑上楼,看到一个男子将阿苑按在地上用力的掐着她的脖子。
我跑上前制止,却扑了个空。
我错愕的转过头看过去,然后大脑便是一阵轰鸣。
按着阿苑的那个男子,是我自己。
身后的阿苑忽然出现,我看着她身上的针织衫慢慢又白变红,身上渐渐出现一道道黑紫色的印记,她的脸满满的开始粉碎,变成残酷的黑洞。我的大脑开始地动山摇。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又被上司狠狠斥责,喝了许多闷酒,一个人到天台吹风,看到了美丽的阿苑。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我撕开了她的针织衫,她的哭号和哀求慢慢在我耳边回响起来。我想起我按着她的脖子无视她的痛苦,我用我的卑劣侮辱了她的贞洁。
我看见阿苑一步步向我走来,她伸出手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偿命。
是我杀了阿苑。
是我杀了阿苑。
是我杀了阿苑!
我抱住头痛哭的拼命的呐喊着。
我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天在电视上看见的通缉令上印着的我的脸,我就是那个逃犯。
对不起......阿苑。
可这一切都晚了。
“报告警官,对犯人的催眠已经结束,犯人对自己□□杀害女子的全部事实供认不讳。”
“辛苦你了,尽快关押,等待法律制裁。”
“是,警官。”
我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于一间小屋的床上,警察向我走来,给我带上了冰冷的手铐。
我早已神情呆滞,泪流满面。
我因过度惶恐和内疚患上了失忆性妄想症,我妄想自己得了抑郁症想要自杀被阿苑救下,我妄想自己每晚和阿苑见面,我妄想我与阿苑日久生情,甚至妄想阿苑即使死了也能与我来场人鬼情未了。
我的病症令警方束手无策,最终选择了催眠的手段让我回忆起当日情形。
狱警打开了监狱的大门,将我带至行刑室。
前方的光格外的明亮,那间房屋似乎闪烁着充满了光芒。
我呆呆的看着前方,一步一步缓缓走去,我眼前的光景慢慢有了变化,我似乎又来到了那个天台,踏上了那个在我的妄想里我想要自杀的地方。
我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阳光里的阿苑,她朝我温暖的笑着,那笑是那样美好,似乎能洗刷我一切的罪恶。
我张开双臂向前仰去,坠入一片神圣的光里,光的尽头,是阿苑温柔的笑颜。
耳畔警笛声响起,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嘴唇。
“阿苑,对不起。”
—— 《天台》
2018.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