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夏末5. 林祎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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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祎回到家，见家里空荡荡的，想着母亲定是还在水果店忙，便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冰箱找些吃的垫垫饥。一转头，便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沓现金，走近一看，上面还有一张纸条：“艺考用。”
许是母亲担心自己，瞧着这一叠钱，林祎坐在餐桌旁，右手紧握着纸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心里清楚，母亲的这些年省吃俭用，为的就是自己。在她自己身上却从未奢侈过一分，这些钱都是陈晓芸起早贪黑，在水果店给别人打工，看别人脸色积累下来的，为什么她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儿呢？林祎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他立刻用手拭去了眼泪，心里念着一定要考上艺校，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放学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林祎穿着校服，一件白衬衫映得他少年感十足，脸颊轻微被汗水打湿，颧骨上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微红。他赶着去公司准备考试培训，背上包，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梁郝，我走了啊，训练去。”林祎便小跑向班门口，告知梁郝。
“成，别给你爸爸我丢人。”梁郝一边儿愁着明天的开学考试又耍着贫嘴。
林祎掐着点到达了默盛影视公司，坐上电梯，3楼，电梯门将要关上，便看到许露走了进来，“你好呀，林祎。”
女孩儿一身素淡的卫衣，俨然一副邻家妹妹的模样，要是不知道她是许瀚的妹妹，还真看不出她哪里有一点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你好。”林祎又自闭了，在生人面前微微把头向下低了一点。
“我哥说，我和你一块儿上课，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集训，好像就我们俩。你不介意吧？”许璐瞧见林祎害羞，便多说了点儿话，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嗯，不介意的。”林祎能来这儿上课已经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了，和这么优秀的女孩儿一起上课哪儿还有脸介意啊。
“叮——”电梯门开了，他们径直走向了练习室。老师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们。高雄教授，是本地戏剧学院的表演系研究生导师，光溜溜的脑袋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平顶帽，年龄少说也得有50了，俨然一副艺术家的模样。不仅是打扮上，专业上更是没得说，指导过影帝胡烨当年拍《青色年代》，也正是这部电影让胡烨一举拿下最佳男主演。
林祎自然是不认识这位老师的，而许露听哥哥介绍过，自如地走进去问了好。
“高老师，您好。”
林祎一时间也慌忙跟上去问好。
“今天是第一堂课，主要还是对你们的各方面进行一个考察。演员的基本功声台形表，你们都没学过，先来看看你们最原始的样子吧。”高教授不急不缓地说着，“先来一段朗诵吧，题材不限，许露你先吧。”他用手点了点许露，又退后几步坐在位子上。
许露果然是多才多艺，一个没有准备时间的朗诵她竟然声色并茂地开始了。林祎一下慌了神，刚从学校跑到公司，大气儿还没喘完，又听到要朗诵，脸憋得通红。只好趁着许露朗诵的时间赶紧从空荡荡的脑子里搜刮点儿素材。幸亏林祎这几天在学一篇外国诗，比教条的课文鉴赏算是有那么一点儿趣，林祎记下了诗歌，在心里默背着。
没过一会儿，就轮到林祎上场，他攒紧了左手，右手则是不停地冒手汗，白嫩地手掌被汗浸湿，不由得他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他尽量舒缓面部表情，记得老师上课时说那些情感，把自己代入进这些情境。
“如果，我必须要离开你，我的爱人。”刚一张口，林祎自己被自己颤抖的声音震惊到了，语句里又包含着无可奈何的哽咽。
“我必须独自走上这条安静的道路
请不要悲痛也不要落泪
尽管笑着和我交谈吧
就好像我还站在你的身边
当你听到一首歌曲
或者看到我爱过的一只鸟
请不要因此悲伤地想起我
因为我依然爱你仿若从前
你是如此善良
有许多的事我想为你做
有许多话我还没有说
但是请你记住
我从未害怕过
那没有你的世界
我所面对的未来……”
林祎念到高潮，仿佛使了浑身的劲道，将惆怅，郁郁寡欢但又忠贞热烈的爱宣泄出来。林祎的脸上又一副似乎阴郁又似乎一种看开了的感叹。眉宇之间透露着不可明说的复杂感情。连一旁的许露都有些动情。
“停。”高雄老师直接打断了林祎。
从老师脸上，林祎一点儿也看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心下一惊，断定刚刚自己一定是糟糕透了。
“先说说许露，节奏不错，基础是有的。我们会在之后的课里主要针对台词的表现力下功夫。”老师对许露应该是称赞的，之后又瞟到了林祎身上，顿了顿。
“你叫林祎，是吧。”
林祎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睛直视着高雄，清澈的眼里包含着一丝恐惧。
“是。”
“太多做状的表演成分了，少了真诚。问题出在你的心，你真的相信自己是诗里的那个人吗，你真的不在乎自己死后爱人怎么办了吗？”老师的一连串问题好像都直指着林祎，告诉他:你没这个能耐。
林祎的心悬了起来，想着自己也是临时抱佛脚，根本没时间想这么多。他的手紧张地攒着衣角不放，连衣角都被揉得皱巴巴的。
但其实。高雄对面前这个孩子是饶有兴趣的，光听那么几句就确实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但一开始就表扬，他不希望林祎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天赋极佳。毕竟，逆境出人才。
高老师没再开口，只是示意林祎准备下一个考核内容。
声乐，算是林祎最拿得出手的了。但在许露一番优美演唱后，林祎又泄了气，可想想那份合同，想想陈晓芸，他硬着头皮上了。
艺考的声乐曲目大多选择一些老歌，林祎选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低沉的男声缓缓地走进人心里，恰到好处的起伏跌宕，带给这首有了年代色彩的歌一些新意。
这回，林祎索性也不看高雄了，自顾自地唱完歌。但高雄却在那旁对着林祎微微点了点头，声乐部分，他还是认可的。
形体作为最后一个展示内容，许露的一段傣族舞跳得活泼轻松，惹得人不想把视线从她身上离开。而到了林祎，他磨磨唧唧地站起身来，尴尬地开口“老师，我没学过舞蹈……”
林祎一边心里犯怵，一边慢慢地等着老师的责骂。
“广播体操会吧，来一段那个。”高雄好像本在意料之内，平静地说出这段话。
林祎赶忙点了点头，动作标准地做了一半，接着高老师就喊停了。
高雄认为只要孩子肢体协调，舞蹈什么的还是能学的。
整个考核，林祎在朗诵后就蔫儿了，觉得自己在许露旁简直就是虾米，作陪衬也没自己这么差的。
高雄让他们俩坐下，起身说道：“今后每天我会给你们布置台词作业，声乐和形体有专门的老师，表演就等你们练好了台词再说。”他严肃的神色不禁让俩孩子也坐的端正起来，许露点点头，开口谢谢老师。林祎则发着呆，面对这么多从来没接触过的专业内容，慌了神。
“林祎，你不像许露，没什么基础，课余时间，还希望多丰富一下情感和艺术熏陶。看看话剧、听听音乐剧对你有帮助。”林祎眨了眨眼睛，心道自己就是个土包子，俗不可耐得连老师也看出来了。
“抛开专业基础，就算你的脸长得再俊，都一事无成。”这句话打在了林祎的心上，是啊，有一副好看的相貌有什么用呢，我要做的是演员，是能考上艺校以后在台上混口饭吃的演员，而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那种青春饭的工资太不稳定。
林祎点点头。
“那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稍后我会叫人给你们发一本绕口令，尽快背，下次课抽查。”高雄压了压帽子，转身提上包，走出了压抑的练习室。
许露见林祎闷闷不乐的样子，应该也是看出了老师说的话有些重了。
“高雄老师本来就是这样的，严师出高徒嘛，你千万别因为他的话心塞啊，这都是激将法。”许露朝着林祎笑笑。
林祎也不像之前对待许露这么拘谨，“谢谢，我知道的。”他草草地回答了。
这时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清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绕在整个练习室。
“哥，你来啦，我正好下课，咱们去哪儿吃？”许露亲切地跑到哥哥跟前。
“就知道吃，你不是为了艺考在减肥吗？”许瀚的脸上完全温柔下来，没有第一次看见的冷漠，覆盖冷漠的是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柔和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明显浅笑，无一处不展现着优雅。
“许先生好。”林祎见状，上前问好，正准备开溜，便被许露叫道，“林祎，一起去吃饭吧，都那么晚了。”
林祎刚想回一句不用了，“不”字还没滑出口，一个磁性有力的男声便响起了。
“是啊，这么晚，一起去吧，正好聊聊今天的课。”
还聊聊今天的课，林祎真想立刻失忆，把刚刚尴尬的所有情节都给忘得精光。但男人的声音总让林祎无法拒绝，看在他们兄妹俩的“盛情难却”自己只好答应下来。
在许瀚的车里，林祎像是多出来的一样，不论如何总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不安的觉得自己连坐姿都是错的。
许瀚看出林祎今天怎么有些不对劲，眼睛一直沉着。恰巧，许露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要和自己的朋友吃饭，叫许瀚在路边放下她。许瀚没说什么，答应了。
自从许露下车后，气氛真的可以说是异常安静，只听得到司机师傅的呼吸声。
“为什么不开心？”许瀚开口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祎，不给他一点回避的机会。
“我……”林祎顿了顿，“我没有。”他又回想到了今天课上自己差劲的表现，心里烦躁的很。
“第一次上课，基本所有孩子都不适应，有些人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进来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还有些人则是妄自菲薄，进来发现自己其实还蛮有天赋。”许瀚把视线从林祎身上离开，慢慢地说着，“你本来就有天赋，不然高先生可没这么好糊弄，早就说些难听的把你赶走了。”
林祎听进去了这句话，眼里不再无神，望着许瀚，“许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他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从低端飞跃到了最高处，“高老师觉得我还成？“
“嗯。”
许瀚没说假话，也不是硬要哄小孩儿高兴。但看着眼前笑眼的男孩，自己心里也高兴了起来，仿佛一天的工作疲倦都因为他的清爽纯洁的笑容消散了。
林祎望向车窗外，心里美滋滋的，但也知道高老师说的没错，自己基础差，得抓紧时间赶上来。想着，便不浪费一点时间地拿出了绕口令，心里默念起来。
许瀚看他这么高的积极性，也乐了，自己没看错，没看错。他一直这么想着，不时把头转向这个少年。
到了餐厅门口，林祎一身校服和富丽堂皇的饭店显得有些违和，林祎朝许瀚笑了笑，“我今天穿得太邋遢，要不还是别去了。”
许瀚岛不在意身边的孩子穿成什么样，“没事，……”
刚要开口继续说点什么，林祎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什么，“要不去那儿吃，麦当劳，方便又实惠。”他见许先生没开口，继续说，“我今天这样穿进这里非被人赶出来不可，麦当劳才适合我这种学生嘛。”
但林祎确实想着一个天天经手几亿经济往来的大老板去吃麦当劳会不会不那么体面，正想说我们可以买回来在车上吃，又被突如其来的“好”打断了。
许瀚一点儿也不介意快餐厅，只是想着林祎这孩子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认识这么卑微，或者说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呢。
许瀚和林祎走向不远处的麦当劳，进去之后点了两个汉堡套餐，许瀚不紧不慢地吸着可乐，而面前的孩子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汉堡，许瀚又好笑又无奈地说着“慢点，不够吃再点。”
林祎好像被噎到似的，拿起可乐猛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
林祎今天中午睡过头连食堂也没去，下了课又直接赶到公司，能不饿吗。
林祎光顾着吃，许瀚也没多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穿着西服革履手上拿着可乐，带着浅笑看着另一个穿着衬衫校服，火急火燎地吞咽着手上食物的男孩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夏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