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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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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依依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无力地贴在她的脸上,嘴唇早就已经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她的脸色苍白,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很容易让人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邵就负手站在她窗前的桃花树下,那副清冷的面庞一如往惜,只是那在衣袖下暗暗握成拳的双手,暴露了它的主人并不会平静的内心。
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把一切都埋藏在这幅冰冷的面庞之下,就无人可以窥探他的内心。
可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走进了他的心房。
多么可笑,他一生无拘无束,对情爱一事尤为不屑,那么多的世家女子他都没有看上,偏偏爱上了一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蛮横无理的苗疆女子。
他令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忙碌之中,可是又总是不自觉地去回忆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不知不觉间,这个女人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心,而现在,他又不由自主地走进这间院子。这是王府里最为荒僻的院落,原来杂草重生,屋子里也蛛网遍布,偶尔还有两个小老鼠跑出来觅食。可现在却是一幅全新的景象:荒芜的杂草被辛勤的“园丁”给修剪的既整齐又富有美感,让人看的赏心悦目。园内的残砖碎瓦也被她收集在一处,静静地待着。原本荒芜的土地,被她种上了艳丽的花朵,那鲜艳的颜色,在这简陋的院子里,显得尤为醒目。
其实他不懂,为什么她那么钟爱这种花,无论去何处都要带着它。
当初把她带回来之后,就直接扔在了这王府之中最为荒凉的院落,任她自生自灭。他以为,她活不了几天了,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他比她还要清楚。可能是因为太过于明白,看明白她根本就保不住孩子,明白他根本就没机会来到这世上,所以放低了期望,甚至没有了期望。
他是有些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的,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这是他的孩子,是那段时间唯一的见证。
有时候,回忆起那段单纯又快乐的时候,回忆起那时安逸的生活,他有着从未有过的迷茫:那段日子,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没有人知道,知道她有孕的那一刻,他内心有多么激动,好像自己最珍藏的宝贝有了共同的欣赏者。
可是刚刚开门看见她鲜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瞬间就空白了。
她从来都是穿着浅绿色的长裙,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她从来不穿过于艳丽的颜色。现在她身下的鲜血将她的衣裙染红,就好似嫁衣一般。躺在血泊之中的她,没有了往日那种生机,惨白的脸色硬生生将她绝世的美貌削弱了几分,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往昔:干净、透亮。
身后的吴白比他还要激动,连平日的规矩都不顾了,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跑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很难想象像他这样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人也会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刻。
不管是谁,在生死面前都显的那么渺小。她已经疼的有些麻木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肚子,每次他看见她,她都在做着这个动作。
黑暗中的王府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丫鬟们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进进出出,谢邵就负手站在窗下,晦暗的眼中不辩喜怒。
谢邵一向严肃,府里的丫鬟都很怕他。他盯着她们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目光不善。
一声又一声的尖叫此起彼伏,稳婆的声音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慢慢的,屋内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小,以至于完全都听不见了。
肥嘟嘟的泡泡一直用爪子刨墙,它似乎也知道它的主人正在经历非常危险的事,所以十分识趣地没有进去捣乱,只是站在离谢邵不远的地方,焦虑地刨墙角。
此刻,一人一狗站在一起,竟有一种违和的相似。
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养的,居然把这只狗养成了这么肥的样子,它两只爪子扒着窗沿,用两只小短腿颤悠悠地站着,咕噜噜的眼睛看着产房内。坚持不了一小会儿,它的两只前爪就坚持不住掉了下来。
然后它就锲而不舍地一遍一遍地扒上去,谢邵实在是看不过去,长步迈过去之后一把将它抱在怀里。有时候他真的都要怀疑这个狗是不是已经成精了,实在是它在某些时候的表现真的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就好像现在,明明平常它是非常排斥他的靠近的,但现在却可以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怀里,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稳婆一直在说“夫人用力,用力呀!”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她好想哭,生孩子真的好痛,痛的她已经把自己的嘴唇都给咬破了。
周围好吵呀,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离她远去,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那远去的到底是什么,冥冥中有一个人在呼唤着她。
这一刻,她感觉觉自己的身体变的轻盈无比,那些曾经嘈杂的记忆,都在离她远去。她追寻着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一路跑一路跑,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没由来的,她就感觉这个背影可以让她很有安全感。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跑过去,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产婆发现这个夫人意识已经开始昏迷,她叫了很多次都没能叫醒,开始慢慢慌了神。
什么都顾不得地向门外的主君报告,一手的鲜血在慌乱之中抹在了木质门框上。
“王爷,夫人怕是不好,您……”然后说出了那句在电视剧上经常看到的话“保大还是保小?”说完像是羞愧似的低下了脑袋。
谢邵听见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发懵,他从来都没想过那样一个顽强的女人,也会死。
他一直认为她和普通的女子是不一样的,她比普通的女子要大胆许多,他们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像是草原上刚刚跑出来的小狐狸一样,妩媚又狡猾,一手蛊术用的出神入化,比他们耗费数十年精心培养出来的死侍还要厉害上一些。
他从来没想过,她也只是一个一个女人,一个势弱的女子,无论她表现出来的有多么坚强,在骨子里,她依旧是个女子,一场生产,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他们对立的身份,忘记了他们所有的恩怨情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要她死”。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道“保大……”
产婆和丫鬟对于他的到来都非常拘束,泡泡仍旧扒在墙角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切。
一个医女鼓足了勇气说出一句“殿下,您还是出去等吧,产房污秽,不吉利。”
谢邵直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神色冰冷无比“混账东西,本王才是这的天,我说吉利就是吉利,我说不吉利就是不吉利,没听见我的话吗?保大,大人保不住,本王要你们全都得陪葬。”
那丫鬟吐出一大口血,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其余的丫鬟利索地将她给移了出去,并且将痕迹都消除。
“阿俏,回去吧,孩子还在等你!不要任性,乖!”她抱着的人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就消失了,很多记忆在猛一瞬间冲进了脑海之中,一股很大的力气将她拉回了这具躯体,本能地听从耳边这个男人的指导,终于在黎明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这座荒芜的院落。
在这时那清亮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门外的人默默地将手上的树叶收了起来。
富有经验的接生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力气耗竭之后她便陷入了昏迷。
谢邵抱着怀里这个丑不拉几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刚生下来的小宝宝并不知道自己被亲爹给嫌弃了,兀自睡得香甜。
众人见王爷抱着孩子一脸嫌弃的样子,还以为王爷不喜欢他,赶紧将孩子给接了过来。
吴白等在门外,听到母子均安的消息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他只敢把这份喜欢悄悄埋在心里,一个人细细品味。
依依醒来的时候这里又恢复了当初的萧条,生产过后的身子极其虚弱。即使是蚕丝被盖在身上在这初秋的时候她也感觉冷极了。
孩子就在床的里面睡得香甜,他裹着一个小被子,虽然还有些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小老头,但依依还是觉得他真的可爱。
她从来没有做过母亲,不,也许算是做过的吧,只不过是那个孩子和她没有缘分而已,不会投胎,居然来到了她的肚子里,不被父亲所喜爱,母亲又无用,最后还是她亲手杀死了他。
依依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小脸蛋,婴儿幼嫩的肌肤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细滑,她猜她的梦境是极好的,他睡得像只小猪一样,嘴巴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依依带着滤镜看孩子,只感觉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宝宝,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这个孩子给了她新生,让她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