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力罗摩与奎师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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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哈……”
大力罗摩见到忽然现身的奎师那，眼神闪躲，就好像做错事情的人是他一样。
奎师那现身的那一刻便抓住了大力罗摩的手臂，一瞬间，他看到了大力罗摩的舍沙真身，一直以来巨大的千头娜迦蛇王都只有五个头上顶有万字火冠，既象征着他的不凡，又象征着他的力量。
而现在其中一个蛇头已然残缺，巨大的蛇颈上流淌着淋漓鲜血。
被眼前自己所造成的伤害而震惊在原地，奎师那双眼赤红地看着面前正摇头苦笑说着自己真的没事的大力罗摩。他的大哥，他的亲人，他的信徒，在用拙劣的方式表现他对自己的爱，但是这样爱的方式奎师那并不想接受。
如果大力罗摩并非生自天地间最远古的神圣巨蛇，如果他只是普通的人类，那区区血肉之躯又怎能经受自己随手招起的飓风？奎师那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喉咙里泛出沙哑。
“请斥骂我吧，大哥。”
“请责罚我吧，大哥。”
他说。
“我怎么能责罚自己的上主呢？但是……那罗延啊，上主的愿望我又怎么能不去实现啊？”大力罗摩为难地摇了摇头，忽然又笑了起来，他抬手用力捏了捏奎师那的脸颊。
“好了，笨蛋弟弟，我的责罚结束了。”
身为大哥的大力罗摩，连斥骂与责罚都是如此宠溺。
“但是我对我自己的责罚没有结束。”
奎师那咬了咬下唇，他双眼注视着大力罗摩身后的本相，一抬手，那个残缺的万字火冠蛇头便开始一寸一寸地恢复到原来模样，与此同时，奎师那这副化身的手臂上也开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坎哈！你在干什么？！”
大力罗摩惊呼，他并不抗拒奎师那复原他的蛇头，但是他没有想到奎师那竟把他本相所承受的疼痛施加到自己的化身之上。
大力罗摩看出了奎师那是在自我惩罚，但是他又觉得这种责罚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齐剧痛。
大力罗摩不懂奎师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圆满时代起，那罗延几乎每一次化身都有舍沙相伴，他的化身无论是什么样子，无论继承了多少本相的神性和记忆，或善或怒，都隐隐约约能找到属于三相神原本的脾性，而所继承的神性越多，那个化身就应该和那罗延本身更相似，慈祥，安宁，智慧——理应如此。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舍沙先于那罗延降世，他成为了大力罗摩，成为了奎师那的大哥，他本以为继承了上主全部神性和记忆的奎师那会与侧卧在自己身上时的那罗延并无二致，但是这十六年来，大力罗摩眼中的奎师那却并不是他原先所设想的样子。
这次上主以本相降世，本只该拥有人的躯壳，却好似也拥有了人的性情。
大力罗摩发现，他信仰的上主其实真的很嗜睡，这一认知让他几度怀疑或许枕头才是上主的最爱。
而他的甜言蜜语也比以前更甚，当然，隐藏在那些花言巧语下的顽劣程度同样不可忽视，他甚至会带着大力罗摩一起胡闹——这让大力罗摩有时真的只当奎师那是他的弟弟坎哈，而忘记了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只有每当那双蜜糖色的双眼一眨，显现出神迹之时，大力罗摩才会恍如隔世般惊醒，奎师那即是无上至尊毗湿奴，是自己的上主那罗延。
他对于此既有如获至宝的庆幸，又有自知不敬的负罪感。
不知从何时起，大力罗摩再也无法在化身的大哥身份与本相的信徒身份中找到平衡的支点。
直到他见到了愤怒中的那罗延，他才察觉到自己与三相神的距离依旧是那么遥远，遥远到只是随手扬起的一阵风就能将两人隔绝。
直到昨晚，名为大力罗摩的娜迦蛇王舍沙，忽然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上主真正的哥哥，神可以拥有一名虔诚的信徒，但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兄长。
……
“我在代替你惩罚我自己，大哥。”
奎师那回答着大力罗摩，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眼见着蛇头复原，他的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道从手腕到肩膀的裂口，透过泛起的血泡还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奎师那的手臂几乎是在靠着仅存的筋皮连在肩膀上。
皮肤和肌肉被生生地撕裂开，奎师那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来大哥当时这么疼。
险些站立不住的奎师那被大力罗摩一把揽住，他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打趣道：“大哥，也亏你昨晚这么痛都能和我说说笑笑，我现在可都是疼得要说不出话来了——”
“坎哈你真是——我有一千个头，一个头的伤痛对于我来说就像仅仅折断了一根手指，你这是要废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吗！”
“呼，大哥你应该早说的……”失血过多的奎师那神智有些恍惚，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心脏每每濒临衰竭时如同溺水般的无力。
“坎哈！你是要让我更加自责吗？让我的上主因我而受伤？那罗延啊，您想让我背负多大的罪恶……”
大力罗摩将奎师那小心翼翼地托在怀里，他的双眼不住地流泪，而在奎师那的眼中，舍沙的一千个蛇头都在发出嘶嘶的悲鸣。
“大哥，你也因我受伤而悲痛不已不是吗？那你就该知晓，在你受伤时，我的心中的悲痛……你不该隐瞒你的伤痛，这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奎师那渐渐习惯了疼痛，他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擦去了大力罗摩的眼泪。
而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的伤臂，狰狞吓人的伤口就这样在奎师那自己的注视下愈合，而他淌下的每一滴鲜血都流进了大地的凹陷里，那些血滴和大力罗摩的眼泪汇聚于一处，越加汹涌，最后凝聚了成了一条赤色的河。
“大力罗摩，我的哥哥。”奎师那垫起脚尖，在大力罗摩额头的圣纹上落下轻轻地一个吻，这是他能赐予的最真挚的恩典。
“……坎哈。”大力罗摩吃惊于奎师那的举动，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脚边那条翻卷着粉浪的赤色河流。
奎师那也扭头看向这新生的河流，它将横亘于巴尔萨纳森林之中，这片土地从此以后将被称为红土，而这里种植的甘蔗将会无与伦比的甘甜，这条河也永远都会呈现出鲜血般的赤色。
这是奎师那心意所动的造物，这条河代表了一切的正式开幕。
“这条河将被大力罗摩和他的弟弟奎师那所庇佑，它的源流将永不断绝，正如大力罗摩与奎师那的兄弟情谊亘古不变。”
“它将被世人称为布纳迦尔——也就是‘重生’。”
“我再也想不到除了我与你之外，还有什么能够作为这万象更新的初始之章了，大哥。”
奎师那说道。
大力罗摩好似陷入了恍惚之中，他下意识地就要双手合十，却被奎师那拦下。
‘心念及，必知晓’啊，我的大哥一直未能说出口的愿望是否如我所猜想一样？
是的，无论是舍沙还是大力罗摩，在蛇王脱离他的族群选择了侍奉三相神的那一刻，他的愿望就再未更变过，哪怕这个愿望是摩耶诱人的幻象，哪怕这个愿望让他患得患失，他也无法不去肖想。
如果是原本的毗湿奴，定不会赐下这样的恩典的，但是奎师那不一样。
奎师那抬起右手的无畏势，柔和的神光从他的掌心洒下，其实他一直都知晓大力罗摩的愿望。
三相神的赐福是永远都不可能被打破的，即使是三相神自身也不能。
“如你所愿。”
空寂缥缈的声音好似宇宙自身在呼吸。
奎师那知道湿婆和梵天已经被这个赐福所召唤，他们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只有三相神知晓奎师那的赐福有多么贵重——他赐予了舍沙只要他愿意，便永远可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恩典。
这意味着哪怕宇宙归回原初，舍沙也不会随众神和万物而消逝。
大力罗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赐予了什么，他正迷茫着，便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那罗延，这真是个狡猾的恩典。”湿婆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狡猾……难道众神之神还会担心缠绕在他颈上的婆苏吉因此而心生嫉妒吗？”奎师那打趣般回嘴，他敢保证他听到了梵天偷笑的声音。
三相神对这个赐福并没有异议。
大力罗摩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赐予了什么，他的表情仿佛凝固住了，连欣喜该做出何种举动都被忘却，他一直以来的索求，一直以来的祈愿......
“礼赞那罗延天！礼赞奎师那！礼赞……礼赞我的弟弟坎哈！”大力罗摩几乎是胡乱呼喊着奔进身边的河流里，他现在急需用冰凉的河水去冷静自己，而等他全身湿漉漉地回过头时，看到奎师那正盘着腿坐在河边朝他笑。
“大哥，你想生病吗？要知道那罗延司管的是春天，冬天的寒风可不会对你留情，”奎师那朝着河中的大力罗摩喊道。
“哦……坎哈，亲爱的坎哈。”大力罗摩摇了摇食指，“海中诞生的蛇王可不会因为区区——阿嚏！？”
“大哥，可不会什么？”奎师那故意把手放在了耳边装作听不清的样子。
“不——阿嚏！”
“阿嚏！坎哈是你在——阿嚏！阿嚏！”
奎师那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他向不停打喷嚏的大力罗摩伸出手，将对方一把拉上岸。
“坎哈，我们该回家了。”
大力罗摩没有计较奎师那的恶作剧，他看向自己的上主弟弟，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如同幻梦，伸出手拍了拍奎师那肩膀。
“怎么了，大哥？”奎师那问道。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大力罗摩如实回答。
奎师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嘶——痛的，万物皆是摩耶一梦，而在我看来，当下已经足够真实了。”
大力罗摩闻言又笑了起来，他不再迷惘，不再自责，亦不再介意自己的身份。
他是那罗延的信徒，也是奎师那的兄长，他是上主的守护者，现在是，未来是。
跨越宇宙的毁灭与重生，永远都不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力罗摩与奎师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