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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真之主与陶罐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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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奎师那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真的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草垛在打盹儿,上午的阳光将草垛晒得暖洋洋,躺下后还会软软地陷进去,舒服极了。
睁眼盯着太阳,奎师那并不感到刺眼,在他的眼中太阳的光芒和月光同等柔和,而在阳光的衬托下,奎师那还能看到在遥远的雪山之巅,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湿婆微翘起的嘴角,也许是因为那些模糊记忆的出现,奎师那头一次生出了丝丝大胆,他就这样突兀地向湿婆开口了。
“大天。”
奎师那说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嘴边那个的名字,湿婆的名字。
“那罗延。”
湿婆的声音凭空而现,依旧是沙哑磁性,此时却带着明显的愉悦,就像是一只在等待奎师那开口,十分柔和地询问着:“你打算如何开启‘爱’的篇章呢?”
这个问题让奎师那怔了一下,他一直以为三相神知晓关于自己这个化身的一切使命,现在看来,湿婆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进行,那就是说明,一切尚是未知?他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是自由的?
“一切行为都会遵循自然而发生,而自然也会因为我的行为而改变,大天。”奎师那有些惊异于自己的回答,这个回答就像一直存在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你的‘神戏’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那罗延。”湿婆好似单单听到奎师那的声音就开心了起来,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奎师那都不必看便能想象那张虽然英俊但是有点傻乎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湿婆虽然身为灭世神,但是同样是天真之主,这么看来也并没有那么应付。
奎师那原本模糊地记忆里突然闪现了一个画面,自己站立在海边,身着纱丽琳琅首饰,手捧金壶美目嫣然,而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天神还是阿修罗都在迷恋地盯着自己,就连身旁的湿婆都扭过头看向自己,眼神中是无限地柔情与热烈。
突然回忆起这一幕的奎师那有些疑惑,在这段记忆中自己貌似为了解决某个事件化身成为了女性,不对,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没有你到访的雪山之顶吉婆娑,我日夜冥想你,那罗延。”湿婆又开口了,奎师那几乎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为什么他好像在湿婆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来?
身为一个灭世神不要随随便便闹别扭啊!
几乎是下意识地,已经知晓到自己肩负着维护宇宙职责的奎师那开口安慰道:“我也日夜冥想你,湿婆在毗湿奴的每一个梦中,从宇宙之初,到宇宙覆灭。”
说完这句话后奎师那抿了抿嘴,他有点心虚,他说的这句话只有一半是对的,他睡觉时候的确是总会梦到湿婆,但是却不是什么冥想,他几乎每次梦到湿婆都是自己身份被揭穿的噩梦。
不是湿婆睁开了他头上象征毁灭的第三只眼将他这个外来者消灭,就是湿婆举起三叉戟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再加上白天他总是紧张自己被三相神注视下行为会露出什么纰漏,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日夜冥想了吧?
表情依旧是祥和而真挚的奎师那在心中吐槽着。
不过这句话显然对湿婆很受用,念了一句礼赞后,奎师那听到了湿婆的笑声,而后那道来自湿婆的注视便消失了。
终于哄走了!
他自由了!
身子瘫在草垛上,奎师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他将头冠摘下来放到一旁,一直插在头上的孔雀翎拿在手里把玩着。
就在刚刚,他又想起了一些事。
好像和三相神的接触,会让他回忆起一部分毗湿奴记忆中的细节,就像他现在突然想起了关于月神旃陀罗的事情,从他成为达刹的女婿,到他险些死亡把本体寄托在了湿婆头上,成为发髻上那轮新月。
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他对于这些脑海中多出来的知识和认知并不感到违和,反而有久违地熟悉感。
对于一个外来穿越者而言,这并不寻常,他有些害怕,如果他有一天完全恢复了毗湿奴的记忆,那他还是他自己吗?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他吗?
“诶呦,是谁压住了我的腿?”
耳熟的声音从身下的草垛里响起,打断了奎师那胡思乱想,他抓起头冠戴回头上,一个轱辘从草垛上翻下。
“有谁在吗?”奎师那双手拨开稻草,他翻出了一角鲜红色的布料。
“松开我的裙子,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是你?”
奎师那闻声抬头,他看到草垛的后面正坐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恰恰是他当初见义勇为时在集市上碰到的陶罐女孩。
“是你,集市上的陶罐女孩!”
“我也认出你了,你是那个莲花眼男孩!”
两个人手指着对方惊讶地说道,随后又都咯咯笑了起来,女孩的笑声很好听,奎师那笑着笑着就停下了,他看着女孩的笑颜,心里只觉得甜滋滋。
那是什么称呼啊,莲花眼男孩?她连给人起外号都这么可爱。
女孩察觉到了奎师那的注视,一把扯回了奎师那捏着的裙角,明显刚刚醒来的惺忪眼神逃到了别处,又抬手用头上的纱丽欲盖弥彰似的遮了遮脸。
“好吧,现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压到我了,但是我想问问你别的。”
“你不是巴尔萨纳的居民,巴尔萨纳的居民我都认识,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问道,清澈目光的双眼好奇地眨了又眨。
“唔,为什么呢?”奎师那摸着下巴故意装作思索模样,随后抬头笑道,“我听到了某人的呼噜声,呼噜声实在是太大了,我好奇极了,就前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酣睡。”
女孩听出了奎师那在故意逗她,她佯装生气地将手旁的稻草扔到奎师那的头上,自己却先绷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奎师那任由稻草散落在自己身上,女孩扬起的稻草在阳光下折射着金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画一样美,奎师那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恋爱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为什么来到巴尔萨纳?难道你是戈库尔人?我早先听父亲说今天戈库尔的逃难者们会来到巴尔萨纳,戈库尔真的被刚沙摧毁了吗?他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国王,之前对陶工的惩罚也是,不过前两天新的赦令下达了,陶工们终于可以像往常一样继续贩卖陶罐了……”
女孩的嘴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她不停地说着,直到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给奎师那回话的机会,这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抱歉,我一开口就会变得话很多。”
“不用道歉,我喜欢听你说话,你的声音就像泉水击打卵石一样好听,而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来自戈库尔,而且刚沙也的确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国王。”
奎师那模仿着女孩的动作和口音故意说道,于是女孩又笑了。
二人就在说国王坏话的奇妙共感中熟络了起来。
……
“不好,太阳已经这么高了?”正在笑着的女孩突然瞥见天空,神情惊慌了起来,只见她双手提起裙子从草垛上熟练地跃下,晃动身体抖落浮草,“我答应父亲今天要见他的朋友,完了完了我一定迟到了,母亲又要念叨我了!”
女孩回头朝奎师那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下次见面再聊,我先走了!”
说完,女孩就一路小跑离开了,奎师那笑着注视着她离开,缓慢迈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得去找大力罗摩了,否则他这个哥哥也一定会念叨死他的。
“下次再见。”奎师那自言自语般小声回答着,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戈库尔的村民们还在整理行囊收拾房屋,巴尔萨纳的居民们好心地腾出了一部分住宅,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房租,唯一的需求便是碰面时的感谢礼赞。
多么美好的地方,这里的人们都是那么的淳朴。
“坎——哈——”
大力罗摩的声音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奎师那丝毫不惧地笑嘻嘻迎了上去。
“怎么了,亲爱的大哥?”
“你问我怎么了?两村会面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居然还跑走了?你知道你只要在巴尔萨纳迟早会见到拉妲的,所以你现在的逃避毫无意义……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大力罗摩眼尖地瞧出了奎师那的不对劲,他的上主弟弟虽然经常将笑容挂在脸上,但是像现在这样笑容甜得仿佛流出蜜一样的情况可很少见。
身为那罗延最亲密的信徒,最亲近的大哥,最舒适的床垫的大力罗摩,他总是能察觉那罗延发自内心的喜悦。
“什么事情都没有,大哥,我不过是在草垛上沐浴着阳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奎师那笑着说着,突然将班苏里抽出横在了嘴边,“然后梦到了一首甜蜜的歌。”
气息吞吐,指尖游动,班苏里流出欢快又缠绵的旋律。
那真的是一首非常,非常甜蜜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