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夜色从容

16、软禁 楚恒的隐讳

　　秦霏说的一会儿还真是短。中午才走没多久，晚上又出现了。
　　“药吃了么？换了么？”
　　“吃了。换了。”真是简短的回答啊。秦霏也不接话，又直接去扯她的衣襟。有了上次的经历，林霜也不大惊小怪了，很平静地任凭他扯开查看伤口。秦霏依然紧皱眉头。
　　“你自己换的？”
　　“一只手怎么换？当然是晴翠啊，栖凤殿又没有其他宫女。”林霜白了他一眼。
　　秦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迅速扯掉原来的绷带，和上次一样，麻利地重新包扎过。
　　“以后我天天来帮你包扎。晴翠包得太紧了，你看，边上都勒出印痕来了。你手臂不会感到麻的吗？”
　　“有点。不过是我叫她紧一点。太松了，药都漏出来了。”林霜辩解。歪过头去看秦霏包扎的伤口，果然松紧适当，一点都不勒。“你来包扎？一天要换三次诶！你那么有空啊？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在后宫进进出出的，妥当么？”
　　“我怎么会让别人发现呢？昨天我不就安全地进退自如了？”顿了一顿，突然邪邪地弯起了嘴角，“再说，还有你帮我打掩护呢。”
　　林霜想到昨天的“同床共枕”，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呸！你就不怕我伤好了告你勾引有夫之妇？”
　　“此言差矣！我也是有妇之夫啊。咱们是狼狈为奸，哈哈……啊呀！谋杀奸夫啊！”秦霏一个转身，接住林霜扔过来的茶杯。
　　有妇之夫？他和怀柔郡主果然已经有了婚约了。林霜想到这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惆怅。

　　三天后。
　　“你看吧，一点疤痕都没有。”秦霏帮林霜拆绷带的同时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欠扁表情。林霜不理他，这几天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秦霏这种人你越是理他他越要跟你贫到底。
　　“怎么不说话？被我的精湛技艺吓呆了？”秦霏继续逗她讲话。突然门口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秦霏刚想说有人来了，却发现林霜早就听到了。因为她很自觉地冲到床边，掀开被子，边上腾出了一个人的位置，自己已经在上面等着秦霏了。
　　“林姑娘，清琉公主失踪了！”果然是晴翠。
　　“失踪？什么时候的事？别人知道了么？”林霜大惊。公主在自己家总不会迷路吧？难道遭人绑架？这可是皇宫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知道的人只有国主、皇后、皇太后，还有凤远宫的少数几个奴才。国主亲自下令，让奴才们封锁消息，就说公主去游山玩水了。”
　　“那大皇子知道么？”
　　“不清楚。大皇子还在关禁闭，除了送饭的，奴才们很少去紫阳宫。”
　　世态炎凉啊，关个禁闭就这样了，要是哪天大皇子铁定当不成国主的话，那情况就更不可想像了。刚想再问点详细的，被子里的人却碰了碰她胳臂。她只好作罢，借口想吃东西，把晴翠打发走了。
　　“想闷死我啊！”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秦霏深深吸了口气。“诶、诶，你去哪里啊？”
　　“紫阳宫！”

　　紫阳宫。
　　楚恒正在用膳，见林霜气喘吁吁奔进来，也不惊讶，一如既往地淡淡微笑：“怎么了？肚子又饿了？来我这里觅食来啦？不过，我这里，现在可没什么好招待的。”
　　林霜扫了一眼桌上的小菜：青菜有点泛黄、没什么荤腥、汤看起来比刷锅水强不了多少。“怎么这样？他们真的当你在坐牢啊？不怕你禁闭结束后狠狠教训他们么？”林霜自出生以来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是国主交待的。就是我那皇帝老爹。”楚恒依然平静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
　　“乱讲！明明就是有人故意要整你！”林霜的眼睛里泛出了泪光。
　　“傻瓜，我没事。软禁而已，何况这么豪华的牢房，天底下也就我才能享受了吧？”楚恒放下碗筷，走到她身边，轻轻拭去控制不住掉下来的泪水。林霜抬头，看到他清瘦的脸却依然带着温暖的笑，再也控制不住地一把抱住了他,哇哇大哭起来。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如果是可怜我，就不要浪费泪水了。同情这种东西，我不需要。”楚恒淡定的语气却说得斩钉截铁。
　　林霜收住泪水，抬头看他那棱角格外分明的脸：坚定、骄傲、绝不妥协、不容侵犯的尊严，写满了整张脸。
　　“你来，不会就为了找个肩膀哭一场吧？是不是想陆遥了？”楚恒转移了话题。
　　“不是，那个……清琉她……”
　　“离宫出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被软禁，奴才们也被吩咐过要敬我远之，不过还是有一两个心腹的。再说，清琉可是我亲妹妹啊。”楚恒看了林霜一眼，“她去追陆遥了。”
　　“什么？你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啊？陆遥去的是战场啊，刀箭无眼诶！”
　　“我放心。清琉没你们看上去的那么脆弱。”楚恒心想：该不放心的应该是你吧？你的情敌都要发动攻击了，你竟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危，你到底是善良呢还是笨呢？还是……非常非常相信陆遥呢？
　　“国主他们知道清琉的去向么？”
　　楚恒摇头。“还是不说的好。对清琉来说，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嗯。那你多保重，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有什么消息我会带来告诉你的。”

　　之后的半个月，林霜一得闲就到紫阳宫溜达，和楚恒聊聊天。不过说是说陪楚恒聊天的，可每次都是她在那边滔滔不绝，而楚恒则微笑地看着她，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她带来的点心，不打断却在必要的时候回应她几句。一切都看上去很平静美好。
　　这一天，林霜照常在那边唾沫横飞地说书，不过讲到需要听众配合的地方时，平时楚恒早就接口了，今天却反应慢了一拍，而且微笑得很勉强。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么？”林霜关心地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楚恒！”
　　伸手间，楚恒已经一头栽下，不省人事。

　　“你醒了？”林霜看到楚恒睁开眼睛了，终于大舒一口气，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边的褐色液体。
　　“恩，刚才太累了，打了个盹。你在偷喝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什么打盹？！你都睡了六个时辰了！现在是子时！”林霜指了指外面，楚恒栽倒前还是阳光灿烂的，现在一片漆黑。“上次你帮我把毒吸出来的时候，有一部分也进入你体内了，没有及时拔除，这几天你营养不好，所以就发作了。不过，现在吃了药，应该没事了。”还是一连串的林霜式说话方式。
　　“我们出去走走吧。”楚恒突然提议。
　　“可是你不是在关禁闭……”
　　“只要不出紫阳宫就行。”

　　“晚上的空气比白天的清新得多啊！”林霜深深得吸了口气，“好香啊！”
　　虽然很晚了，林霜的精神倒是不错，在花园里东看看西瞧瞧，紫阳宫的花园没有御花园那种隆重辉煌的感觉，倒有几分幽竹苑的清雅，月光下的花园，别有一番朦胧美。
　　后面的楚恒倒有几分心事重重的样子，慢慢地跟在后面。
　　“哎呀！鬼火！”林霜惊叫起来。
　　“哈哈哈……笨蛋！那是萤火虫！”楚恒不禁大笑起来。
　　“原来你的脸没有被毒僵掉，还是会大笑的啊？”
　　“你故意耍我？”楚恒反问。林霜给了他一个“不耍白不耍”的表情。
　　“霜儿，如果三番五次救你的不是陆遥，你会喜欢上他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霜低下了头。
　　“你回答我。”楚恒坚持。
　　“不知道。”
　　“那么，如果三番五次救你的人是我，你会喜欢上我吗？”
　　“啊？我们不是亲戚么？”
　　“亲戚？一表三千里，那血缘也远得查不清楚了吧？不要管亲戚不亲戚的，把我当普通男人对待，说你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喜欢上我。”
　　“这个……这个……”
　　“再喂我一次药吧。”
　　“什么喂……”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他温软的唇堵住了。他的吻，没有秦霏的那么霸道，没有陆遥的那么热烈，却温柔得让她快要融化在这月色中。不对！脑子里突然闪过秦霏的“勾引有夫之妇”论调，林霜急忙一把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喂你药的？哦！你刚才是装晕的！”林霜大叫。
　　“一半一半。我最近的确不正常，大概那个毒药性太奇怪的关系吧。刚才的问题，当我没问吧。”楚恒再次无奈了起来。这个林霜，就是不肯正面回答他。
　　“啊，对了。你知道陆遥在宫里有没有树敌？这次征战，会不会是有人要故意害他啊？”
　　楚恒低下头，陷入沉思，再抬起来的时候，就说了这么一句：“你尽快回玄城，安心做新娘子，这里的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