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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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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8日,立冬,锡林浩特
今天立冬,整个城市还没有规规矩矩下一场大雪,街上的车开的很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完全看不出本该属于冬日里的疲惫感;现在的冬天一直很暖,小时候的那种冬天已经不复存在了,深刻在人们脑海里的那些冬日趣事也随着年龄增长各自奔波变得越来越淡;我渴望在书籍和画作上找寻那些静谧、安逸、白雪皑皑的农村旧照,我想回到过去,去寻找“寒冬不寒”的缘由;
儿时最好的冬是窗外下着鹅毛大雪,我趴在窗台上朝外看,那时候年纪还小,我总是一个人在窗台上用手指指点点,还要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阿妈靠在被字堆儿旁边给我织毛衣,时不时放在我背上比量一下,她还要擦玻璃上流下来的水;
家里生着炉子,屋里很热,窗外没风,雪下的很大。那时候我们住的房子也不像现在这样,天气冷一点屋里的墙角都会冻进来,结成很厚的霜,白天一生炉子霜就化了,到了夜里炉子灭了墙角就会结很厚的冰。
我喜欢在玻璃上用指头画画,有时候玻璃上结了霜自己会觉得特别特别好看,这层霜的窗外给我的幻想有无数种,那个时候最愚蠢的愿望就是下很大的雪,把房子埋起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和爸爸一起铲雪,我也可以摆脱我妈全天无死角的盯梢,跑出去玩儿。
我家的院子还是原来那么大,可能是村子里人多,前后左右邻居们都家家户户挨着,没有了多余的空地;原来的纸顶棚换成了塑料纸顶棚,塑料纸顶棚换成了石灰顶棚;红砖地换成了地板砖;木头窗户换成了铁框窗;打了水井(人工挖)园子里种了菜;院子的西边儿还有两间土房子(牛棚),那里面堆着木头、柴禾、牛粪、杂七杂八乱七八糟,我的玩具(哥哥不玩了给我的)也在里面,但是都被邻居家的孩子偷走了,明目张胆的摆在他家炕上,和我说是在外面捡的(导致我从小到大我都特别讨厌他);家里有一头黑白花母牛,一只棕色母山羊,养它们也是为了有点奶可以给我吃。
棕色母山羊太厉害了,一次下了三个羊羔子,外面冷还把它接了堂地,地上铺的柴禾烂衣服,我妈很着急,冬天夜里跑出去拿牛粪生炉子,怕大羊和羊羔子冻死。那个时候我还小,什么忙都帮不上,蹲在大羊身边,到现在我还记得我妈说的话:“你在这儿给妈看的羊,别让大羊蹬着羊羔子”,话罢转身开开堂门(我家没有冬天那种厚的棉的门帘子,破旧的木头门)就出去了,外面的风雪很大,呼呼的,有声...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牛也下犊子了,院里的羊也多了(四个羊);这一年,爸妈倾尽心血伺候这几个祖宗;院子里的莜麦芥(柴火垛)越来越高了、夏天割的草、秋天搂的树叶堆得到处都是;院里给牛搭了棚子,冬天的时候白天就从牛棚拉出来在那里面喂;它们都好能吃,长得也快,为啥我就不长个子呢,没劲儿头发还黄,去年阿妈织的毛衣今年冬天我还能穿。我趴在窗台上,用手指划拉这玻璃上的冰花,哼哼着唱着自娱自乐,爸妈在院子里喂牛喂羊一直干活。棕色的山羊又要下羔子了,我不爱喝羊奶了,夏天的牛奶才叫好喝呢。今年的冬天没那么冷了,家里原来的土炉子拆了,换了一个铁的。
猫过一个冬季,又到了来年开春儿,那年风很大,天一会儿红一会儿黄,家里的窗台上总有擦不完的土,一尘又一尘... 家里的炉子没拆,天冷的时候还得点一炉子,过年的时候阿妈剪掉了长发,当然了也不是小子头,就是那种比较短的发型。阿爸起自行车去二姨家了,他们家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总是一走走一天,到黑夜很晚的时候才回来,听他开街门的声音就知道他心情很好,他就是那样,一直到现在还是,有点好事儿坏事儿总是藏不住。我猜他一定给我带好吃的回来了,结果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就感觉自己好委屈。阿妈说二姨家那儿有大草地、有马、有牛、有羊...
又过了没多久,外面的天气暖和了很多很多,上山和街上的雪已经看不着了,地上泛绿了,阿爸又买回来五个绵羊,圆滚滚的,一直叫一直叫...好烦呐。
今年的冬天院子里更红火了,一会儿牛叫,一会儿羊叫,一会儿狗叫,一会儿鸡叫;屁大点的院子里更拥挤了,菜园子又小了一圈,鸡窝挨着羊圈,秋天的时候挨着牛圈又盖了羊暖圈;现在有三个牛啦,冬天的时候也能吃着鸡蛋了,狗子(名:毛毛)特别听话,不吃鸡蛋 不咬羊羔,不翻墙不到处瞎害。家里炉子上放着小锅子,里面炖着猪肉白菜粉条,火烧的很旺,炉筒子都烧红了,屋里的玻璃来不及上冻,白天时候的冰花也很难见到了,我也很少趴窗台了往外看了,现在的我可以提多半桶水了(耶,长大的感觉真好),阿爸在院里喂牛喂羊,一会儿又担着雪往街里倒,他一刻也停不下来。 堂地的窗户外面钉了两层塑料布,非常有效的防寒办法,堂地的门也包了铁皮,最西边的屋子里有好多袋子,里面装着粮食,那个猫经常呆在里面,一天也不出来;锅里冒着白气,阿妈一边烧火一边切腌咸菜(腌长白菜),切好一盘先给我吃第一口,然后又在咸菜里面放了麻油和鸡精一拌,冬天里一道香喷喷的凉菜就诞生啦~ 那个时候阿妈切的面条很细,刀工很好,阿爸切的肉块儿大,吃起来真香(真香)。 这个冬天来我家串门的人越来越多了,平时都是些家里亲戚,今年冬天我见了好多村子里的人,他们有的过来看我家打牛奶,有的过来问给羊打什么针...... 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当然阿爸和他们之间总是以外号相称; 这个冬天他们两个人总是睡不上一个好觉,羊要下羊羔,他们经常起夜,有时候一夜不睡,堂地盘了一个土炉子,旁边的纸壳箱里放着牛粪、烂木头,灶火坑儿用一块铁皮围着,刚下的羊羔子就圈在那里面,讨厌的猫总是过来闻,阿爸总是吓唬它不让它过来。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人人都这么叫唤(众人讨论某事,共同认定一个结果)的说;过年的时候,给牛和羊都扎了红绳儿,院子里贴满了对联儿,西侧的房子墙上贴着:牛羊满圈,堂门的顶上贴着:抬头见喜;今年吃的鱼和以前的不一样,这个更大一些,味儿稍微小点,刺也不是太多,可我就是不喜欢,我喜欢炖鱼时候放进锅里一起煮的猪皮,很软乎很烂;
再往后来的几年,家里买了一面特大的镜子挂在墙上,家家户户一进家就感觉 “家大了”,人们活着终于有了空间感.....
菜园子越来越小,家越来越大
那时候的冬天不太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