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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质问 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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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把蒜剥一下!”
厨房里,白言颐指气使,而冥朔格外乖巧,在旁边端茶递水的,身后看不见的小尾巴几乎都要摇到天上去了。
他们终于是从那夹奶沟回来,白言是第一时间扎进了厨房里,挥舞着锅铲漏勺,打算要给自己好好来一顿犒劳自己这么多天委屈了的口舌了!
今晚的菜色犒劳为主,所以白言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荤素搭配还有菜色搭配的问题:肥厚的三文鱼与鰤鱼腹肉已经厚切片好在冰盆上了,一大块差不多两斤重的牛菲力涂满蘑菇酱与黄芥末,再裹上酥皮,正在烤箱里被炙烤成漂亮的金黄色,而白言手头上,正在给三只大鸡腿,卸掉身上的骨头。
他的手就像艺术品一样,关节与骨骼的弧度,透露着力量与生理性上的美感。
这手中正握着一把微弯翘起的小刀,刀片比纸还薄,但是却无比锋利,闪烁着寒光,在肉块上方像尾鱼儿滑动几下,肉块便自动从骨上脱离了,剩余一根光溜溜,不会余下任何一点儿肉屑在上面。
这一套卸肉的操作行云流水,冥朔直直的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只觉得心脏底部有一股小火在不断的灼烧,已经一点点把浑身的血液,炖煮得开始微微沸腾了。
他眼神暗下去,躁意已经从血管蔓延了上来,抵达喉间,让他喉结不自觉地耸动,吞咽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白言:“呐呐呐,那边的拨蒜小妹,手!你手停下来了!”
冥朔:“嘤嘤嘤,哥哥只会欺负我,使唤我。”
白言:哇你这小子是哪里来的公主么?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按了按太阳穴,故意“生气”道:“不干活等会你别吃!”
“嘤嘤,哥哥好凶。”
虽然这么说着,冥朔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开始了手头上的活,剥完蒜后,还顺手用小剪刀,帮白言把红彤彤的干朝天椒剪成一段一段的,倒掉里面的辣椒籽。
而白言则换了一把宽厚的菜刀,把手中去了骨的鸡腿肉给切成了一立方厘米左右适合入口的大小,拨进不锈钢盆里,放上一小撮盐,酱油,蚝油,料酒和淀粉,用手抓拌均匀,再倒上少许的游,暂时腌渍起来。
是的,他是打算再做一道辣子鸡丁。去X省出差这么些日子,嘴里一直是寡淡无味的……虽然那边也不是没有辣菜,但是又怎有这种火辣辣红艳艳,泛着一层红油的玩意儿来得爽?
料理好鸡肉后,白言烧了一锅油,中火加热到接近两百度左右,便把先前的鸡腿肉丢进去油炸一遍。
滋滋的热油之中,原本肥嫩的鸡块一点点裹上了一层澄黄色的香酥外壳,上面浮起的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硬质水泡,到时候一定能吸附更加多咸鲜的辣油和汤汁,这光是视觉上就已经快要把人给香疯了。
看了看鸡块的状态,白言嘴角翘起,很满意,他颠了颠漏勺,甩掉多余的油分,而正在这时,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响了起来。
“凑弟弟,帮我看一下电话是谁打来的。”白言没有抬头,继续自己的烹饪,在另外一个锅子里放入姜片大蒜和葱白末这中餐老三样,开中小火爆香了。
冥朔噔噔噔地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
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哥哥,是没有备注的陌生人,不过是本地的电话。”
“那号码报一下。”白言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锅子里扔下了一小把花椒,专心看着这些褐色的小颗粒在油里面被提炼出特殊的芳香。
冥朔报了一串数字。
“……”白言眉毛跳了跳,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挂了。”
“嗯?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挂了就好。”白言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再多谈论这个问题,他表情淡淡的,古井无波地把那一大筐红彤彤的干辣椒全部倒进锅里,刺鼻呛人的辣味,一下子就在室内弥散开来。
再倒入先前煎炸好的鸡肉块进去,一同干煸香,白言将这一锅红彤彤,散发着刺激性辣意和香气、又和其他菜色格格不入的赤红,就这样被端上了饭桌。
冥朔很自觉地跑来端菜,他微微眯起眼睛,虽然白言面色如常,但是他还是很敏锐地嗅到了,刚才那一通电话,让自己的哥哥变得有些不愉快。
明明内心中有不愉快,却不同自己分享……冥朔很不喜欢这种状况;先前意外的掉马,虽然平常撒娇耍赖插科打诨一点也不落下,但是刨去浮于表面的遮掩,这一切举动真正蕴含的情绪,却是患得患失,与不安,是心脏都要被铁丝箍紧勒断的恐惧。
冥朔在害怕……害怕又一次无情的不告而别。
看着白言正在分切惠灵顿牛排,他伸出手拉拉白言的衣角,尽量让自己显得委屈可怜一些,昔日无限世界里让人闻之色变(并且绝大部分底层玩家连“闻”的资格够没有)的隐藏BOSS,已经很习惯这么示弱扮无辜了。
“嗯?怎么了?”白言停下手中浇淋酱汁的动作,回头问道;只不过不凑巧,在冥朔开口询问之前,他的手机又再一次震动鸣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没有被添加进联系人的陌生号码。白言很平静地伸手把电话挂断:“好了,吃饭去。”
“哥哥,刚才那个电话……”“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白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从花盆里挑出一根新鲜迷迭香,把暗绿色的细长叶子薅下洒在牛排上,然后看了一眼冥朔道,“这么关心人家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
“等下吃完饭,我再给你好好算之前的帐,别以为我忘了,你这满嘴跑火车的小骗子。”
冥朔:!!!!??
他顿时化作流泪托马头,但是哪怕他再怎样卖力“嘤嘤嘤”,冷酷无情的白言依旧不为所动:“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到时候看你的坦白程度,再决定你多久能回来床上睡。”
“呜呜呜呜呜呜哥哥好凶哦呜呜呜哥哥不喜欢我了……”要是冥朔真坦白从宽,估计那可就不是不能上床睡觉的问题了。
看着这小孩泫然欲泣的脸,白言有那么几秒钟,都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只可惜这恻隐之心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尖锐的来电铃声给打破了。
“啧。”一看来电号码,白言这次脸上终于露出了厌烦的神色,伸手拿过手机,直接挂断,然后把这号码给拖黑了。
“好了,小朋友不许八卦!吃饭!”
冥朔乖乖缩起脖子,夹着尾巴扒拉着碗里美味的饭菜。
*
“好了,你现在应该能好好给我交代了吧?”
吃饱喝足,清洗干净碗碟,整理好店铺卫生,最后冲完澡换好睡衣之后,这让冥朔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的正戏,终于是开场了。
白言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地面上的冥朔:“我丑话说在前头齁,别想着随便糊弄过去,你哥哥我有得是鉴别的手段,要是让我发现了你还不老实,那可就不是睡地板的事儿了。”
“嘤嘤嘤。”
看着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白言心中暗暗叹息,压一下心底那种被骗了的不爽和躁意,语气稍微放缓了几分:“但是我也理解,想你们这样子的…总归是有些难处和不便开口的,如果实在不能够回答,我也不会责怪你的。”
“那么,首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问完之后,白言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似乎在过去,自己也曾经这么质问过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漆黑的,比最深不见底的深渊还要至暗的存在,是雾气,也是混沌,凝结成触手,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双手捆住压制得动弹不得,然后这些玩意儿,就像游蛇一样,在浑身游走,在某些暧昧的地方,驻足停留,反复轻抚。
只要把那一点儿尖端欺负得开始收缩与颤抖,这些雾气的触手就会好开心好开心;耳边还会传来那个男人的轻笑声,温热潮湿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脖颈上,便立刻敏锐得泛起一片微红的疙瘩,身体中的每一颗细胞似乎都在抗拒,或者又是兴奋到颤栗。
偶尔,还会有湿濡的、也不知道是触手还是舌尖的玩意儿,描摹耳廓的形状,然后再嗅闻他发间的气息。
——“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绝不会放你离开……”
白言:“…………!”
因为想起不好的回忆,白言的脸立刻变得爆红;然后他咳嗽两声,闭上眼睛,开始对冥朔不客气了:“快说快说!搞快点!”
但是冥朔却像是陷入了深思。
“…………”
他皱起了眉,可爱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就像是一个学渣,面对高考数学题的最后一题,每一个汉字和英文字母都是认得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就直叫人头晕目眩。
最后冥朔还是放弃了思考,自暴自弃地耷拉下脑袋,看起来有些沮丧,也带着偏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好像有意识开始,我就一直存在着。”
“一直一直,再暗无天日的混沌之中,只是觉得自己很渴,很无聊,很不满足,但是却一直找不到什么东西填补那种空虚……”
冥朔抬起头,趁机蠕动到白言身边,一把抓住了白言到手,用几乎是禁锢的力度,握在手里。
他说:“直到……”
嗡嗡嗡嗡嗡——
突然,白言手机的震动和鸣响,打破了酝酿已久的情真意切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