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闲》梦里寻花

31、风波暗涌几时休.5

　　压在心头的话，字字句句岂止千斤，李柏源出神的看着眼下的这副面容，让他想了起了顺阳城外，长风亭内的那双怨恨的眼神。

　　“小娃，你可愿意跟老夫归隐山林，学文习字？”

　　“愿意。”

　　说不清当时心里那种痛，满天的红霞映染了亭内的桌椅，秋风拂捋着百里矅的长须，对于他的试问，瑶儿竟然毫无眷恋的挣脱了自己的怀抱，字字坚定的回答这个她的决择。

　　“瑶儿年纪上幼，只怕是不能随你一起归山了。”他扶住冲前的梦瑶对百里矅回道。

　　百里矅清影闪过，侧身夺回了他手下的李梦瑶冷笑道：“绮玉只留下了这一脉，我自会好好教导。若是留于你，只怕六亲不认，实误了我们百里一族数百年的声誉。”

　　“百里矅，你别忘了她姓李！”他终究不是百里的对手。

　　“呵！我自然也不会让忘了她的生父是如果对待她母亲的，哼！”这是百里对他的怨。

　　这一别已是十年，物事人非，唯有那一双怨目，久久无法从心中退却。

　　李柏源蹲下身子，搭过梦瑶的双肩，细细的打量着她每一处，说道：“不要再怨爹爹，可好？”

　　颤抖的话音透过梦瑶耳际，她有一丝的微振，任由着李柏源将她收进了怀中。眼框不知为何多了一层水雾，温暖的包容了她的全身？她猛得推开李柏源，定神看了他一眼，慌乱的跑出来荷花亭。

　　清泉见状，趁李柏源不备，一拳挥了去，嚷道：“姓王的，你吓什么人呀！”

　　言毕就随着梦瑶的身影追了去。

　　沅溪一动未动，而柏源也任由着一个那二人离开，李柏荥快步走进了亭内，扶起了仰地的柏源，问道：“素日就论你武艺最是了得，今日怎会失手于两个娃娃？”

　　柏源并未回话，只是起身解开了沅溪穴道，揪住他的衣襟道：“紫云到底对瑶儿说了什么，快说！”

　　“四叔，难道不是要行把瑶儿找回来吗？”沅溪道。

　　收回双手，李柏源转身道：“该回来的总会回来。只是在这世上，有本王在，休想再有一人能伤到她。告诉我，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沅溪话含在了喉间，看了看一旁的李柏荥，心中徘徊不定。

　　“说。”李柏源道。

　　“说瑶儿无家教。”语音刚落，沅溪便垂下了头，急步离开了小亭，直接回了荣王府。

　　静亲王李柏源下命让人送回了紫罗郡主与她的侍女，另赠了一言，静王府上个个乏了礼数，怕是郡主在此生受等云云之说。只落得紫罗寂寥了许久，京中也暂未传她的传闻。

　　八月桂花香满枝，不免让人想起了聚于京城各大小酒馆中的儒子。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蟾宫折桂，不知消去了多少年华，此中的辛酸也唯那些读书人才知晓。奈何此番又时逢国主欠安，宫中竟传出秘闻，会取缔三年一次会考。不少来自远乡僻坞的贡生便聚集一起，直书礼部府，要早前定下的同审朔亲王李柏荥给众人一个明确的答复。贡生不散，朔亲王在礼部就无法脱身。

　　隔着一日，中秋佳节。户部得令，配发进京科举的贡生，一人一两白银，以为嘉奖，此举自然是胜得人心，也一时平息了科考等事宜，朔亲王趁此回到了府第。

　　不同与荣静两府门前的僻静，朔王府门前正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段叫锦帛街。大小不一的衣料铺子间，美人如流云般众多。宽敞的马道上，百香杂杂，卖香料的贩子也只得搬于柳絮巷子中去叫卖，而茶楼酒肆等地，楼内日日爆满，特别是二层楼的护栏厢间。

　　流穿在细纱棉帛的人行中，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神情严如呆板，七寸宝剑使得他一身的戾力众人避而不及，但也有不少爱慕才俊的世家小姐远远含目。

　　黑衣的男子来到街道中段一家的饭庄，直径冲进了一间包厢内，挥退了屋内的几位女子，抱拳道：“禀少王爷，王爷已经传话午后回府。”

　　“嘣——”稳坐在桌前的少年突然起身拍桌道：“这便是你皇家护卫中精挑出来的人才，就是那市井的布衣都方知进屋扣门的礼节，你竟会不知？还是你劲风早已经想与本王爷平起平坐？回话！”

　　劲风并未抬头，只平静回道：“属下冒昧无礼，请少王爷宽恕。”

　　“宽恕你什么？就算是飘香柳院的女子也是人，可是你与老匹夫可有放过。误入红尘已经是她们命中的劫难，你等还一一未曾留下活口。红玉有何错，那一干人等又有何错？还连着公案把事实清描淡写的掩了过去，你们良心过得去吗！”少年揪住劲风的衣襟又咆哮道，“怕我误了朔亲王府的脸面？是吗？是吗！”

　　放开劲风，少年含着泪目转过了身，一手推翻满桌的美酒佳肴，又砸起了屋内的摆设。

　　朔亲王府的少王爷，脾气恶劣，翻砸也不是一回两回。楼下的酒客饭友也并未在意，一切照常。

　　只有角落的一桌却是一副副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位入于西座，面朝东的男子模样最俊，身着丈青银丝扎边的蟒袍大掛，腰间束着金丝白玉带，身侧则是四位随护，气势非凡，不用多虑，此人正是镇西王刘恒。食毕，西王也未去打搅，只不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收进了思绪中，一记扬鞭，奉着为主求医的旨意离开了京城。

　　从静亲王府跑出清泉、李梦瑶二人，近日又留宿在了沿街的客栈中。到了中秋那日，梦瑶一早准备了斋祭的物品，与背货的山人一起去了皇陵相隔不远的栖戏山。

　　山间百鸟清脆宛转，晨露清芬袭人。梦瑶一身素白的长裙，一头如瀑的青丝右侧，寇着一朵多层黄蕊的小白花。山人两肩挑着货物，心中有些估疑，见身前的女童不曾多言，也就呐了口，紧紧跟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