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星光璀璨》叶随夕

51、第五十一章 回路

　　——峰回路转，灯火阑珊。
　　他将皮筋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卧室里，打开了电脑。这次回国是要参加高冉的婚礼，她终究没有跟田子铭在一起，新郎是那天夜里开车接她的那个男人。
　　那天，很多老朋友都去了，那些陪伴自己青春的人都没怎么变，还是之前记忆中的样子。田子铭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记寒漠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周围的人开始打趣他。
　　“我说，你穿的跟新郎一样，是要怎么？”
　　“我不是新郎，但是我要证明自己比新郎帅。”田子铭正了正自己的领结，将头昂扬起来，一本正经。
　　“你比新郎帅，新娘还是没有选你啊。”
　　“那又怎样，我比他帅就够了！”田子铭将手拍在桌子上，记寒漠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些。
　　“你按我干嘛？我说，这么多年了，你倒是变得更加沉稳了啊。”田子铭调转枪口，开始奚落记寒漠。
　　“不是你当初要死要活的样子了？”
　　记寒漠没说话，眼神却变得深邃，那双黑色的眸，好像要将人吸进去。
　　田子铭知道，自己的无心之失伤了他的心。
　　“哎呀，以后你的终身大事包在兄弟我身上！”他信誓旦旦，却没想过，现在的自己也还是单身。
　　记寒漠依旧保持沉默。婚礼开始了，新郎站在前台，等待着姗姗来迟的新娘。
　　伴着深情的乐曲，高冉牵着父亲的手缓缓走进殿堂，红毯上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她洁白的婚纱拖在地上，门口的光芒衬的她更加美丽耀眼。周围的亲友纷纷起身，仿佛全都沉浸在此刻的幸福里，旁边的大荧幕上播放着新郎和新娘从相识到相恋的浪遍片段，主持人在台上朗诵着婚礼誓词，一切都变得庄严隆重。
　　田子铭看着美丽夺目的高冉，心中多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放下了，他爱了她整整八年，从青少年的懵懂，到现在的而立之年。挺好，她找到了她的幸福，以后的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开始新的人生了。
　　新郎和新娘彼此交换了戒指，说着动人的结婚誓言。在众人的哄闹中，两个人相互拥吻，表达彼此的情深。婚礼正式拉开序幕，新郎新娘换了一套礼服，开始挨桌敬酒。
　　记寒漠没怎么吃菜，只是稍微喝了一点酒，他的心中怅然若失。高冉穿着一身红装款款走过来，田子铭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站起了身。
　　“今天很帅气。”高冉向田子铭调皮的眨了眨眼，她的一举一动都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跟平时流露的气质完全不同，或许这就是被爱情宠爱的少女模样。
　　“谢谢，新婚快乐。”田子铭也不知道具体要说些什么，只能表达自己心中最真挚的祝福。
　　记寒漠举起酒杯，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微笑：“新婚快乐。”
　　高冉却趁机打趣他：“你的那位小女朋友呢，我以为你会带她来的，我好久没见她了。”她自然不知道两个人分开的消息，因为记寒漠这些年来没怎么回过国。
　　田子铭在一旁有些尴尬，他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看记寒漠没说话，自己也就没多嘴。
　　“上次见她还是在四年前吧，让我想想。”她鲜红的指甲握着红酒杯，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好像是四月初，我印象很深刻，那时我刚刚答应我老公的追求，两个人一起去旅游。”高冉自顾自说着，头上的那个发簪闪烁着碎钻耀眼的光。
　　四月份，那时候自己已经在国外，她跟他提出分手，是在二月份。
　　“哦？去哪里旅游。”
　　“就是晋城啊，你那小女友的家乡。”
　　那个少年不是说，他们家去别处定居了么？
　　“在哪里遇到了？”记寒漠神色依旧，好像只是在跟高冉聊一断普通的记忆。
　　“这个我记得更清楚，要说你那小女友看起来娇滴滴的，其实还挺能干。”她喝了一小口红酒，继续不缓不慢的说到。
　　记寒漠倒是也不着急，也跟她碰了一杯，小酌一口。
　　“她穿着一身工服，好像是要急着送咖啡吧。说是她朋友有什么事，自己帮她代一天班。你别说，我还差点没认出来。”她笑了笑，跟他打趣。
　　田子铭觉得有些奇怪，记寒漠当初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怎么就在晋城被高冉碰到了。他想要继续问问。
　　应付完另一桌亲友的新郎走过来，很自然的将手揽在新娘的腰肢上，他在她耳边低语：“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高冉推了他一把，示意他注意分寸：“在跟老朋友叙旧。”
　　记寒漠喝了酒，没法开车，他叫了代驾。一路上很平稳，他坐在后座椅，将西服的扣子解开，然后松了松领带。车窗外灯火阑珊，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酒精最喜欢在夜里麻痹人的神经，他有些困，稍微闭了闭眼。
　　高冉的话开始在耳边萦绕，她那时还在晋城？怎么会送咖啡？
　　摒去困意，也顾不得什么理法，他掏出西服里侧的手机，给高冉打了电话。
　　“喂？找我什么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应该还没休息。
　　“我想问问你那年在晋城的事。”
　　“晋城？哦？你是想问那个你女朋友的事吧？”
　　记寒漠没说话，表示默认。
　　“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去问啊，你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了，两个人之间有事应该说清楚的道理你不懂？”
　　“那段时间在国外，对她身边的事情不是很了解。”记寒漠耐心解释。
　　“听到我说送咖啡心疼了？”高冉有些戏谑，手机那端传过来一个男声，再问是谁？高冉的声音远了一点，说出了记寒漠的名字。记寒漠可以想象，她应该是将手机拿远了些。
　　“时间这么久了，我也记不清了啊。”
　　记寒漠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些别的客套话，然后想要挂断电话。
　　“哦，对了，她那时好像在一个什么公司实习，叫什么来的，我忘了。反正规模不大，是当地的。叫什么远达？远方还是远什么的。”
　　远什么的？她应该是找了一份跟自己专业比较对口的工作吧。两天后，记寒漠定了航班到了晋城。第一站，是那个几年前已经被她口口声声卖掉的房子。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七月份的晋城，天气格外的热，他穿着一身休闲短袖长裤，手里推着一个大号的银色行李箱，他身材高大，那个行李箱在他手边，显得正合适。
　　诗歌此时正在学校的实验室里跑程序，这是这个项目的最后几天，老教授准备结束之后给她们放个小长假，此刻的她做的正起劲。
　　朝着四年前的记忆往前走，如果她没有搬家，当年那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又是谁？
　　他气质斐然，招来了小区很多人的目光，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记寒漠想了想，将行李箱存放在小区保安那里，推着行李箱在小区走，总归是有些奇怪。
　　他刚刚出了保卫处的门，就看到了一个妇人牵着一条狗，从小区外面走过来。虽然已经过了三年，虽然只见过一面，可是他依旧记得跟诗歌那张相似的眉眼，是她的母亲。
　　那条边牧很听话，它顺着那个妇人的脚步，慢悠悠的往前走，身上的毛闪着光，看起来被她照顾的很好。反倒是妇人，看起来好像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部分，精神也没印象中的那股子鲜活劲儿。
　　他跟着她们往前走，顺着熟悉的路，找到了那幢楼，迈上楼梯，看着她们进了曾经的那个屋子。一路上，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像个偷取过去记忆的贼。可是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那个曾经被自己靠了很多天的座椅还在门前摆着，只是有些发旧了。
　　记寒漠沉了沉思绪，他转身下楼，在不远处找了一家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