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短文》温玉筱

1、告别小小

　　小小，经过这么多年的动荡，今日，我终于站在了钱塘旁，荡着那叶乌篷船，与你共游钱塘。或许我所站、所立也是数百年前你倚船而笑，采莲而歌的地方。可是终究物是人非，欲语泪流。且让我们坐下，对天地共吟那首至今题在我梦中李贺的词来共赏千年被风雨浸润的西湖吧！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小小，当年的你是多么的轻盈与温柔，如拂着我脸的淡淡春风。那倾国倾城的姿态至今能让已经作古多时的诗人魂牵梦萦。百年江湖青衫老，在几千年的杭州城出了数不尽的倾城佳人，可是在时光的长河中她们多被人遗忘，独独留下你与我对镜共视。

　　小小，我在西湖边看到了白衣白衫的你，那样的美丽与纯净。宛如刚出水的白莲，脚下踩着被早露打湿的绣鞋。你轻轻咬着唇，童稚般的目光定定地望着我，眼神甚是迷茫。我奇怪极了，有着那样纯净的目光的你是传说中可以魅惑人心的狐狸精吗？

　　小小，百年前的你是和谁一起共撑一把油纸伞，漫步在细雨蒙蒙的苏堤上？百年前的你可曾在月下与谁共赏烟花，和谁一起在寂寞中把酒长欢，共眠云锦屏风下，连蜡泪流尽也不晓？小小，我痴痴地坐在苏堤上回想着你短暂生命中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是怎样的让人难以忘记，刻骨铭心、

　　小小，我终也到了断桥边，轻轻地踏着石凳，拾阶而上。放眼望去，满目的杨花柳絮放肆在天空中飞扬，竟是出奇的迷离和美丽。小小，我终也明白为何白蛇对许仙会一见钟情。也许是天、是地、是水、是烟将那个凡夫俗子的影子幻化成了一片令人朦胧的梦。也许白蛇爱上的只是那时、那地、那刻、那幻想中的虚幻影子，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投了进去，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小小，你可是在这断桥上与那个注定在你生命的画卷中涂上一笔重重色彩的书生相遇的吗？那时是不是也像现在一般飘着缠绵的柳絮，开满了枝头的杨花？你是否在蒙蒙雨幕中轻轻踮起脚尖将那一柄油纸伞撑在淋雨的书生头上，然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小，我无法想象下定了决心的你有多么的倔强。你像一只飞蛾一次次顽固地朝着可以毁灭自己的火中飞去。难道你就不知道被火焰灼烧的痛苦？还是仅仅渴望着光明？难道那个书生便是你心中的一盏灯，可以让你奋不顾身地投进去？小小，在火中化为灰烬时你可曾流下过泪水？那梦中的油壁车久久地在等待，西陵下你的坟头却已早长满了荒草。我对着虚空中的墓碑流泪，而你却永远也看不到。

　　小小，小小，当我再次眺望西湖时，我渐渐懂了你，那水做的温柔中也蕴含了水的坚韧。小小，你就像那湖水一样的澄明无暇，也像那湖水一眼渴望着温暖。可是你得到的温暖却是那样的短暂，甚至还不及半空中的烟火那般绚丽，你可曾甘心？一生的光阴断送在几月的相守中，为此燃尽自己生命，值得吗？

　　即便你如此的付出那书生最后还是背叛了你，背叛了你们之间的信仰，背叛了曾有的海誓山盟，背叛了你心中的那一片光明。小小，你的世界因此彻底的天翻地覆，你后悔了吗？为何我在你的脸上找不带一丝的悔意，找不到一点的不甘？你就那样满足了吗？满足于一点点早已逝去在手中的幸福？还是那句曾经拥有过就不在乎天长地久？

　　小小，小小，你的墓到底会在这一片青山绿水的哪里？上边的小草是否已经勃勃成茵，那一边的松树是都还是百年如一日为你遮风挡雨？风儿是否做了你的衣裳，碧水是否成了你的环佩？你是否还在天地间舞着那一曲《云锦张》？看那衣裳飒飒无风飞扬，你在其中恍若洛神妃子踏歌而来……

　　小小，小小，西湖的天晴了雨，雨了又晴。我与你共赏了那一场下在心中的雨，我怅然眺望那细雨中的西湖，回想着这些年来我的点点过往，此情已然不再。

　　小小，我想更加深入的了解你，想知道当年那一颦一笑，一歌一舞到底倾倒了多少人。我想与你把酒共欢，邀名誉共醉，与你漫步西湖断桥，共评那一段人蛇恋。

　　可是，小小我要走了，我该离开这细雨缠绵的西湖了。我终究只是西湖边的一个过客，一个看着你的悲欢离合不断上演、却只能沉默看着的观众。时光在你我之间划下了重重的一道，我无力跨越千年的风霜到你的跟前……

　　小小，小小，下了乌篷船西湖岸边我看着白衣萧萧的你，慢慢地挥了挥手，轻声道：再见，小小。

　　再见了，我最爱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