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夜有霜》雲子云

18、【十八】青纱误劫（二）

　　伤重的旭凤被锦觅拖回了住处，“抱歉啊，我人小力不足，明明要救你，还把你弄一身伤，不过你别担心，我说了救你就一定会救你的，你就安心吧”。刚刚把旭凤抬到榻上，眼看他一身的血污就要染上那竹席，锦觅又慌忙去屋外煮水熬药汤给他擦身。

　　折腾了半宿，总算把这个黑衣人收拾干净了，门外却又响起呼叫声。
　　“有人吗？”
　　“谁？”锦觅戴好面纱拿起一旁的锄头，以防是山贼来犯。
　　“姑娘，我们误入这森林寻找药材，奈何天色已晚，找不到归路，路过附近，独此一处有火光炊烟，不知可否容我们进来淘杯水喝，休憩一晚上？”
　　“你们是何人？我……我一个姑娘家，不……不太方便”
　　“姑娘别怕，我是毅国南阳王之子的陪读，一起的是我家世子。”
　　锦觅听那声音，知道对方也是个女子，便把门打开了一些“你……怎么……”
　　咋一开门就看见一张跟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诶诶，小宁笙别挡道”彦佑往前一步，越过宁笙径直走到屋内，拱了拱手“姑娘，吾乃南阳王世子，今晚蒙姑娘善心收留了，他日姑娘若有用到在下的时候，尽管来找在下。”
　　“世子见笑了，不知这位姑娘是？”
　　“你说小宁笙啊，她是同我一起长大的陪读，说起来，姑娘的眉眼与我家小宁笙有几分相似。不知高堂是否尚在？也许小宁笙的身世……”
　　“真是抱歉了，锦觅从小也是无父无母的，所以，也无法帮世子找到宁笙姑娘的身世了。”
　　一直被挡在身后的宁笙心中有惑，却又不知惑从何来，只是，他们是打算一晚上这样开着门站着聊天到天亮吗？
　　“锦觅姑娘，还是谢谢你的收留。不知锦觅姑娘此处可有水井，我想去打一些水来一解干涸”
　　“此乃山中，并没有水井。幸而我今日到溪边取了不少水回来，应该是够大家喝的。宁笙姑娘请随我来”
　　说着，便带着宁笙到屋外取水。彦佑看到榻上睡的毅王，“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出来遇险都能被姑娘给救了”又见他身上穿着那身女装，想着回去一定要把他这副模样画成丹青好好记下来。

　　夜已深，某个司夜神仙又悄悄进入了宁笙的梦境。一片密林中，空气中似乎还有苔藓的青青香气，湿漉漉的雾气，真实的就像她就在那片密林中。“宁儿……宁儿……”，密林中，有熟悉的呼唤，在一片苍翠中，终于找到一身白衣的他。

　　“大神仙，宁笙可是来晚了？”她在梦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被什么野兽追赶。却见那人温柔的笑着，好看的唇翻转着说“没有，小仙总是会等着你的。”
　　“大神仙真好。对啦，今晚我们是去看星星呢，还是去摸螺蛳呢？”
　　润玉沉吟顷刻，便从身后拿出一张小小的纱网。“我们今晚，去捉星星”
　　捉？是要上天吗？
　　润玉就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似的，轻轻的摇了摇头“再猜”
　　“那，是要去捞水里的星星倒影吗？”
　　“非也，非也”他用手指了指密林森处那点点荧光“我们去抓那种「星星」”说着便牵了她的手往密林中去。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如此诗情画意的情景，估计也只能发生在梦中吧。宁笙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他，心里竟生出酸意。
　　“大神仙是不是也存在在现实里呢”
　　“宁儿认为呢？”
　　“我出生到现在，从未在梦境之外遇见如大神仙一般的人。有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我的臆想呢……教书的先生说，人对现实的不满，才会产生臆想，但宁笙自觉自己活到现在已经很圆满了，虽然自小无父无母，但仍有南阳王夫妇视若亲儿的悉心养育，虽朋不达千里，但有世子这样的仗义之友便已足矣。生活富裕，虽比不上天潢贵胄，但也不至受冻受饿为生计所愁……”若是……若是能遇到像大神仙这样的良人，就完美了。
　　“小仙自然是存在的，宁儿心怀感恩与知足，定能遇得善果。”
　　“神仙可会娶妻？”
　　润玉看着她，心里一阵甜意“自然是会的，仙家不比凡间帝王，一生只许一人。小仙，小仙亦有在等待的仙妻。”
　　他……有妻子了……
　　“你的妻子，是出去云游了吗，既已有仙妻，又为何来招惹我这一个区区凡人”
　　“她……到人间游玩了，等她回来，就是我们成婚的时候。”
　　“那宁笙，还是先祝大神仙和尊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我，今晚不想看星星了，我……先告辞了”
　　看着她仓促离去的样子，润玉心生笑意。他在等待的妻子，一直只有她一人啊。只是不知那人听不听得出他话中的含义。不过，看样子，她似乎在吃自己的醋了。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正靠着墙边的柜子，肩上不知何时多了彦佑的外衣。而那人，便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睡的酣畅淋漓。她知道南阳王夫妇对自己的好，是想要他日把她送进宫去，以稳固王府在朝中地位的。但是，即使知道是有代价的，她还是很感激，他们的养育与善待。在梦中的时候，面对大神仙的时候，她不敢说，她亦不敢求。据府里的小丫鬟说，她本就是南阳王夫人从水边救下的一个弃婴，连命都是南阳王府给的，姻缘一事，何以自求？

　　自从她有记忆润玉便已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有时候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背影，有时候是他在凉亭中自斟自酌的侧颜，有时候是陪着她手把手的描丹青，有时候是什么都不说就默默的看着她笑。第一次见他时，她还跟伺候自己的丫鬟说了，可丫鬟却很是一番嘲笑了她，笑她是听话本子听多了，人也痴傻起来，竟幻想自己有那神仙为伴。有段时间，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臆想，却又不想戳破。她想见他，每天都想。只是今夜，他却说自己已有仙妻，这样，也可平了自己一番错乱情思，情之一字，奈不得何。

　　等她又幽幽睡去的时候，手边却兀然出现一瓶萤火虫，那上面，还残留着某人冷冽的龙涎香。

作者有话说

　　某人吃起醋来，连自己的醋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