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路远山寒

6、第六章 方寸山下打

　　方寸山下打更人刚打过三更天的锣，三星洞里，一只毛绒绒的猴手便悄悄推开了菩提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在菩提的床前笔直跪下。
　　“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做什么？”菩提卧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师父白日里在徒儿头上敲三下而后负手而去，莫不是暗示徒儿今晚三更天的时候从后院偷偷进来师父的房间授徒儿以长生之法。”
　　“真是个猢狲。”菩提起身讲悟空扶起，敲了敲他的脑袋不禁笑骂。
　　“你告诉为师，为何要学那长生不老之法。”
　　“师父可知长信？”
　　菩提摇摇头。
　　“长信是花果山最老的一只猴子了，最后一只比他还老的猴子是老猴王，可老猴王死了，夜里老死的，第二天众猴发现老猴王死了的时候都围到老猴王身边来吊唁，只有长信不去，他是第一个发现老猴王死了的，因为夜里老猴王的呼噜声没了，长信从梦里醒来将手放在猴王的鼻前，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自打那以后长信夜晚睡觉便越发要往呼噜声响的猴子身边躺去了。终于有一天，他自己也没能醒来。花果山最老猴子的名头，易主了。”
　　“猴子，你怕死吗？”这是长信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花果山里也只有长信不叫他大王，只叫他猴子。
　　“那么猴子，你怕死吗？”菩提问道。
　　悟空点点头。
　　“哈哈，三界之内哪有不生不灭之物，都是要死的，就连这片天地都逃不过，怕有什么用？”
　　“人死了去哪？阴曹地府吗？”
　　“能去阴曹地府的那还算不上死，真正的死是化作虚无永远消弥于三界。猴子，你知道什么叫虚无吗？”
　　悟空摇摇头。
　　“你日后便会知道了。”
　　“还请师父授我不死之法。”
　　“呵呵，这不死之法的确是没有，但为师可以授你一身神通，保你暂时不死。”
　　“暂时不死？那是什么？”
　　“与 天 齐 寿”
　　“可够？”
　　悟空离开菩提小院的时候天已过四更，菩提远远的目送猴子离去的身影。

　　“二更天便来了，倒是难为了你这份苦心，下来吧。”须菩提负手而立。皎皎月光，人影从房顶飘忽而下。

　　小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倘若不是菩提把他唤到藏书阁，没准能睡到晌午。菩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呵欠连天的小八，赏了他一个爆栗。
　　“这猪果然还是不如猴子啊，精明的知道是三更天来学艺，笨的就是笨的，睡到三竿也没反应。”菩提这样想，忍不住又是一记爆栗下去。
　　“祖师爷爷，您老不能把在从那猴子身上受来的气撒到我身上来啊！”小八抱着头挤出两滴豆大的眼泪。
　　“你…”菩提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没好气的甩给小八一捆卷轴，上边烫着偌大“天罡三十六变”六个字样。看着小八一脸茫然的模样，菩提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猪头！这天罡三十六变里容纳的乃是千变万化之术，上可升天摘得九天星辰下可入海擒拿四海之鳖。”
　　“此卷你务必认真研习，不得有丝毫怠慢。”菩提好不容易心平气和下来。
　　“祖师爷爷，您这不会是什么临终遗言吧？”
　　小八记得自己是被一脚踢出来的。
　　“祖师爷爷，为什么你和那个和尚都叫我猪头？”小八站在门口，菩提很少看见这样认真的小八，上一秒那个偷奸耍滑的小八好像从未存在过。
　　“你且去吧。”菩提叹了叹气，捻着胡须化成一缕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