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知道不知道（中） ...
-
北二环边上，医院门口的某家咖啡厅，周瑜先发制人：“阿音有男朋友了吗？”
闻音看看她，有扭头看向窗外，街道边那辆驾驶室正冲她们这个方向的车子，驾驶位上的男人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她，闻音有一种被虎狼同时盯上的感觉，不寒而栗。
“还没有。”
“有没有喜欢的人，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几个？”听周瑜的语气就像真要给她介绍，可是她俩没有熟到那个地步，况且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瑜姐，你找我想说什么就说吧，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他在一块？”
“是，但我在他家吃完饭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他在你学校附近出的车祸。”周瑜直截了当的说。
原因显而易见，只是闻音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昨天是因为出来找她才出的事故。
如果昨天她能化解好就不会出事，如果昨天她接舒琅的电话也不会出事，闻音后悔莫及，只能说：“对不起，瑜姐。”
瑜姐看她这个样子，明白了七八分，偏过头去，惋惜的说：“对不起这三字我真耳朵听出茧子来了，舒琅就连昏迷的时候都在说对不起，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需要跟你说那么多对不起，所以今天来问问你。”
“他跟我说？”
“对啊，一边说一边叫你的名字。”周瑜喝了口咖啡，“舒琅不就是喜欢你吗，喜欢你就这么得罪你吗？”
闻音震惊，他怎么会……
“得了，我也实在搞不懂你俩，一会你自己去看他吧，到楼下给小丰打电话，让他下来接你。”周瑜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来，“阿音，姐还得拜托你，有话好好说，别意气用事，也等于给自己一个机会。”
从今天早上知道舒琅出事，到瑜姐找她谈话，她的心情一直是着急的，急着快点见到他，可现在到了病房外，她反而犹豫不决起来，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小丰见她这个样子，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就借口说下去接护工，然后走了。
终于，下定决心进去，看见病床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伤成这样躺在这里，闻音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了，她艰难的来到床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他，就那么呆呆地望了一会，满心的自责。
手机突然响了，是钱萌打来的，问她干嘛去了，还有她无故旷课，廖教授需要个解释。
闻音赶紧去走廊上给廖教授打电话解释，顺带去找了下舒琅的主治医师，没想到主治医师就是科室主任，去闻音医院开过会。
赵主任还记得她，听她说是舒琅的朋友，就把CT片给她看了：“左侧肋骨折了两根，刺破脾脏，切除了四分之一，没扎到肺，轻微脑震荡，他算幸运的。”
闻音挨个的看了看片子，其它地方骨头倒是没事：“谢谢赵主任，劳您费心了。”
“不叫事，不过病人后面可能会发烧，如果不是太烧的话不用上退烧药，这些你都懂，跟护工吩咐一下就行。”
“谢谢主任，还有，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人失血量不小”赵主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过，按说也差不多了，要是中午前还不醒，挂两袋血吧。”
……
一路走回病房，一种从头到脚的无力感将她包围，一想到昨天舒琅车祸之后的样子，她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
冷，很冷，好像所有的温度都要从自己身体中抽离，又冷又绝望，舒琅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楼道口，闻音对他说：“绝交吧，舒琅。”
小时候，她看着他写作业时，气急了，也会脱口而出，“绝交吧，舒琅，我再也不教你了！”
可是转眼，他拿着一块烤红薯去找她的时候，她又会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说：“舒琅，好朋友就是要懂得分享。”
舒琅，舒琅，她叫自己名字总是字正腔圆的，尤其是最后的卷舌音，十分好听。
他在楼下坐了许久，外面雪越下越大，雪花被风吹进来落到他身上融化，又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因为下楼倒垃圾，也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薄毛衣，他被冻得浑身没有知觉，只是嘴唇上的点点刺痛还在提醒着他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
最后，还是爸爸下楼来找他，看见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这才看见他嘴巴上一片血肉模糊，爸爸又急又气，眼睛都红了，问他怎么弄得，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抱住爸爸的脖子痛哭出声。
“阿舒，阿舒……”
这声音不是爸爸，是谁呢？
恍惚间他回到小时候，闻音从他身边跑过，手里高高举着一只航模：“阿舒，阿舒，飞啦，你看好啊！”
一阵风吹过，那只飞机真的飞起来，高高的，突然又调转机头，直直的向他们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竟是一只真正的飞机，轰鸣着掉落。
“阿音！快——跑……”他魂飞魄散，叫到嗓子失声，“跑——”
“阿舒，舒琅，醒醒，醒醒！”是闻音。
眼皮拉开一条缝，是闻音，凉凉的手靠上自己的额头，倒十分舒服，又忽的抽走，眼前的人也跑没影了。
果然还是做梦，他想，可是周身的疼痛又是怎么了，他试着动了动，浑身软的像面条，一点劲也没有，他转动眼球，回想自己这是在哪，突然门被推开，闻音又急匆匆的回来了，后面还带了一名护士。
闻音见他眼睛全部睁开，面露喜色：“疼不疼？”
回忆一帧帧归位，脸色煞白的小女孩，失控的车辆，猛烈的撞击，还有与现在相似的疼痛，当时有人上前来救他，他被卡在方向盘和驾驶座中间，晕眩难耐，一阵阵犯恶心，眼前被血糊住，一片红色，仿佛人间炼狱，他抓住那人的手：“告诉闻音，对不起。”
……
还活着，他想，睁开眼还能看见她，她就站在自己床边，也许伸伸手就能拉住她。真好，他想，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知道不知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