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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趣的舒琅跟闻音成了同班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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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讲台上依旧穿着那件旧外套磕磕巴巴介绍自己的小黑瘦子,闻音默默的把书支起来挡上脸,认识他是件丢人的事。
同桌程然也把书挡起来,侧脸冲着她努努嘴:“班主任看你呐~”
果然,下一秒班主任说:“闻音,先让他坐你后面的位子,你作为班长要起好带头作用,尽快帮新同学融入集体。”
闻音后桌原先是个皮小子,跟闻音打过两次架之后反而成了不错的朋友,上星期因为爸妈工作调动转学去外地了,他走的时候闻音还因为舍不得掉了眼泪。
本来小黑瘦子就不讨人喜欢,现在又占了她好朋友的位子,闻音有一种被人侵占领地的感觉,若对方也像之前的后桌一样,两个人看不顺眼,打一架就好了,可偏偏这个舒琅,也有点太弱不禁风了,说奚落他的话他也跟听不懂一样,让人一点也没有你来我往的吵架快感,没劲透了。
瘦小还带着点刚来大城市的怯弱,舒琅很快成了周围同学的“欺负对象”,理所当然的让他打水、擦黑板,他完全不懂得拒绝,甚至还因为有人来跟他说话显得很开心,闻音看在眼里,心里不屑地想:“累死你活该”。
那天闻音放学之后被数学老师叫去做卷子,她数学不错,老师准备好好培养她去参加市里的奥数比赛,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走廊上安安静静的,闻音走进教室,才发现还有人没走。
舒琅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在拖地,弯着腰拖得很认真,闻音四顾确定了没有别人,有点纳闷:“今天不是你值日吧?”,今天应该是程然那组,她记得很清楚。
舒琅回过头来,看见是她,又转回去,说:“程然他们有事先走了”。
闻音气不打一出来,好一个程然,别人欺负他也就算了,你也跟着起劲,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这么想着,转身出去拿拖把,两个人干还快点。
舒琅听见脚步声出去,以为她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脚步声又回来,他诧异的转身看着闻音拎了个拖把回来,恨恨地往地上一摔,跟写狂草一样把拖把挥来挥去,水珠飞溅,忍不住开口提醒她:“地不是这样拖的。”
闻音一个眼刀飞过来:“废什么话,赶紧拖完赶紧走!”
“可是……”话还没说完,闻音的拖把一挥,水溅过来,他险险躲开,差点被甩一裤腿。
闻音手里不停:“照你那个样,什么时候才能拖完?”
“我今天做完作业又开始值日的,前几天都挺快的。”舒琅老老实实的回答。
前几天?闻音问:“你自己值了几天日了?”
“上周开始……”
闻音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你就不会拒绝吗!”
“我是看他们……”舒琅尽力让自己的普通话再标准一点,咬字很重,说的很慢。
闻音烦躁的挥手打断他:“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
那天晚上放学是闻音跟舒琅一起回去的,舒妈妈看见他俩一起回来,高兴地不得了,请她去自己家玩,闻音自己以自己还得回家做作业的理由拒绝了,舒妈妈送她上楼,在楼道里,舒妈妈说:“从小舒琅在老家,没有什么小伙伴,现在来了城里,你愿意带他,阿姨很高兴,也很感谢你。”
说这话的时候舒妈妈的眼睛亮亮的,映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闻音突然有点无地自容,她只匆匆说了:“不客气”,便仓皇的跑上楼了。
第二天闻音一到班里,走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敲了两下桌子,底下闹闹哄哄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闻音这个班长当得其实还算成功,成绩好,不拿架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打架还特别厉害,班里最调皮的男生都怕她。但她鲜少有这么严肃的表情,有人以为她故意装的跟大家闹着玩,起哄逗她:“班长,要是想笑你别憋着啊,笑出来就行~”,尾音故意上扬,引得班里一阵哄笑。
闻音板起脸说:“舒琅昨天自己值日正好让我碰见,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就要严肃处理了。”
底下还有人嘻嘻哈哈的喊:“他自己愿意的~”
闻音呛回去:“你愿不愿意下周替我们组值日,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把你上次抄我作业的事告诉老师。”
那人不说话了。
闻音说:“等舒琅来了给他道个歉,要是以后再有欺负他的,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闻音回自己座位之后,程然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向着他,原来你不挺讨厌他的么?”
闻音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向着他,本来就是你们太过分了,哪有让人自己替你们打扫卫生的,这不欺负人嘛,再说我也没讨厌他啊。”
程然切了一声:“你还不讨厌,你每次看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闻音嘴里说着没有吧,心里却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有时候自己这个班长的带头作用也挺明显的,说不定同学们不喜欢舒琅也可能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态度,这个念头让闻音对舒琅有一点点的愧疚。
自从闻音上次在班里说过不许再欺负舒琅之后,舒琅的日子好过了一点,也有几个同学愿意接纳他,下课带他玩,不过他还是性格软,不懂得拒绝别人的请求,闻音虽然看不过去,但因为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没有管过。还有两个月奥数比赛,她天天放了学去数学老师办公室做完一套卷子再回家,也没有别的心思去管舒琅的事情。
这样持续了两个多星期,闻音还没做完题,妈妈突然来学校了,就在老师办公室外等着。闻音觉得奇怪,她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独立,爸妈也有意向培养她的独立意识,加之家离学校不远,所以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接送过她上学,况且今天也不是什么极端天气,妈妈怎么突然来了?
她带着疑问,草草答完卷子,妈妈正在走廊上跟数学老师寒暄,见她出来,便带着她跟老师告别。闻音端详着妈妈脸色有什么异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差别来,倒是闻妈妈被她看的莫名其妙,问她:“看我干嘛。”
闻音说:“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你怎么想起来接我放学啦~”
闻妈妈笑嘻嘻的说:“今天舒琅妈来咱家串门,说最近舒琅放学的时候可能被小混混拦住要钱了,我怕你也遇上,这不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以后接送你上学嘛,”说完又看她,“你以前遇没遇见过?”
闻音只是震惊于舒琅被打劫这件事,没听见妈妈问她什么,只皱着眉头走路。闻妈妈见她这样,碰碰她:“你真的碰见过,人长什么样,他怎么你了——”
闻音听着妈妈越来越高的声调,赶紧打断她:“没有,我就是想,就是在想舒琅,他……”
闻妈妈松了口气:“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他爸妈都忙着挣钱也没空管他,他妈昨天来,说是被劫了好几次钱都没跟大人说,自己默默忍着了。”
“妈,要不然以后让他跟我一起走吧。”闻音坚定的抬头看着妈妈。
闻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等这阵过去吧,我今天跟你们老师反映这个事了,等这阵过去,你俩再一起走。”
晚上闻妈妈带闻音去舒琅家玩,顺带跟舒琅妈提了两个孩子一起上学的建议,但是闻音最近在准备奥数比赛,得让舒琅放学等等闻音。舒琅妈没意见,闻音这么个好学生,还是班长,愿意带舒琅,她自然高兴。
舒琅还在自己屋里学习,舒妈妈让闻音自己进去找他玩,闻音敲敲门进去,这是她第一次去舒琅房间,跟她满满当当的房间相比,舒琅房间清冷的有些可怜,正对门的是一张单人床,靠墙立着衣柜,窗前放着一个书桌,舒琅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写字。
他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一看是闻音,溜下椅子站在她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闻音打量了四周,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坐,只好坐他床上:“跟我妈来串门”看见他桌子上摊开的作业本,“你作业做完了吗?”
舒琅嗫嚅着回答:“还没有。”
闻音走过去,看看他的作业,有好几道明显错误,说:“你不是念过五年级了吗,怎么这个题还能错。”
舒琅有些不服气,声音大了些:“我原来的教材跟现在学的不一样”,他看着闻音正研究他的作业本,把椅子搬到她身边,拍了拍示意她坐下,“要不然你教我吧,好不?”
闻音笑了。
那天,闻音从舒琅家走时,说:“明天上学我七点半从家走,你要不要……”
“行!”
“但是我晚上得去数学老师那写卷子。”
“我等你!”
从那以后,这条上学放学的路他俩走了多少年来着?
八年还是九年,地铁上的闻音还没算清楚,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是舒琅打来的,听得闻音这边声音嘈杂,开口便问她:“在哪?”
闻音在心里恨恨的想,在哪关你屁事,嘴上却老实的回答:“在地铁上。”
“今天不忙吗?”他那边倒是很安静,清晰的男声传到耳朵里,像是空旷房间里的回音。
“今天没事,去找安安了。”
“哦,她怎么样?”
“她挺好的,还说工作室已经盈利了,不过我今天跟她们去拍视频,发现她们也很辛苦,几分钟的视频一录好几个小时,到最后吃的东西全凉了,这样下去要把胃搞坏的……”闻音这边絮絮的说着,渐渐地舒琅那边没有声音了,闻音以为他又睡着了,他经常这样,下了戏之后给她打电话,也不怎么说话,都是闻音自己怕冷场,在这边絮絮叨叨的说一大堆,他那边就没声音了,隔天再打回来,说自己睡着了。
闻音尝试的叫了他一声:“阿舒,你睡着了吗?”
没想到这次倒是没睡着:“我听着呢,你说。”
“今天忙吗?”她决定换个换题。
“还行,刚结束一个通告,明天可能回京。”他语气轻松起来。
“那正好你回来给鱼缸换水吧,我就不去你家了。”一个整天不怎么着家的人,偏偏养了一缸鱼,还得让闻音抽空去给他换水喂食。
“嗯”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
地铁到站,闻音在人群里被挤出去,她费力的举着手机维持平衡,慌乱中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低头一看,白鞋上赫然一个大黑脚印,闻音欲哭无泪,“我刚买的大白鞋~”
舒琅忽的就咧嘴笑出声。
“笑屁啊!”闻音声音恶狠狠道,“没事挂了啊。”
舒琅连忙咳嗽一声将笑声掩盖,说:“我回去想见见你。”
闻音心跳漏了一拍,回他:“我明天可能没空。”
“我去找你,陪我吃个饭”
“我真没空,改天吧。”
“就明天,我等你。”不等她拒绝,他就把电话挂了。
她拿着被挂掉的电话,心绪复杂。
其实舒琅跟她告白过,高二那年。
只是当时他们都还太小,对感情处理不当,大吵一架,差点绝交。后来虽然没有真的不再往来,但关系总是不如小时候亲密了,尤其大学分隔两地,联系也少了,舒琅倒是偶尔放假来北京找她,闻音也只是像招待普通朋友一样招待他,后来舒琅出道做演员,在北京的时间也少,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也就是通通电话,还都是舒琅给她打的多,偶尔舒琅回京,都要找她吃顿饭,前几年舒琅知名度不怎么高,还能带他去学校附近的步行街逛逛,或者去打卡北京新开的网红店,这两年舒琅人气高的厉害,有一次在外面聚餐,被拍了个模糊的侧影,幸亏那次有他的工作人员在,媒体也倒没写太过分,闻音却从此警觉起来。舒琅再约她吃饭,她总是能推则推,推不了就去舒琅家里吃,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电梯入户,安全又方便。
“舒琅,舒琅”闻音从地铁站走回宿舍的一路上,这个名字都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自己其实清楚的明白,自己跟舒琅的差距在哪里,过去不提,单说现在的情况,舒琅早就不是当年的小黑瘦子,而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她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医生,除了比平常人学历高点,但这点学历见识比起业内大牛来说,还是不值一提。
昨天听到舒琅的绯闻,她不得不承认,在震惊的同时,她是有点醋意的,那点醋意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是最可怕的,舒琅所在的圈子对于闻音来说太复杂,太多难以难以预料的东西,她害怕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摸不清真假,让人迷失。
也许,自己只是一时的心动,就像少年时候,路过篮球场,看见男孩子跳起来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的那种心动,就是那一瞬间,从操场走回教学楼就消失了。
不管怎样吧,她也许该离舒琅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