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鱼非池

5、何为调香 宋行年系好

　　宋行年系好了扣子开门，是宋季桉。

　　今天的宋季桉穿着一件灰色的西服马甲和衬衣，颇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样子。

　　“大哥，怎么了？”

　　宋季桉端了一盘点心给他，“我瞧你没吃早餐，给你送上来。”

　　“谢谢大哥。”宋行年接过，可宋季桉没有要走的意思，“大哥还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昨天我去了百乐门。”

　　闻言，宋行年的表情稍变，但是很快恢复镇定，“百乐门是什么？”

　　宋季桉有些古怪的看着宋行年，“你不知道？”

　　得到宋行年肯定的点头之后，宋季桉沉默了一会儿笑说，“是我糊涂了，昨天在百乐门见到了一
　　个人，长得有几分像是你。”

　　“大哥看错了，我未去过百乐门，昨天都待在梁公馆，若是大哥不信，可以问问梁太太。”

　　“不必。”宋季桉摆手，他自然也不会去问李如卿，当时灯光迷离，他其实也看的不够真切。

　　送走了宋季桉，宋行年颇有几分头疼，只才一次去，就差点被宋季桉认出来，以后还是少去这样的场所为妙。

　　下午的时候，宋瑞成催促着叫宋行年去梁家，宋行年也没拒绝。

　　轿车走到半路，宋行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叫司机停了下来，谎称自己想走去梁公馆，因为离得也不远了，劝了几句，司机就先回去了。

　　而宋行年，则跟上了对方。

　　离得近了，宋行年才看清楚，那个人正是白宛芸。

　　她穿着一件玫瑰紫色的长裙和浅色的上袄，与昨夜在百乐门的样子大相径庭，宋行年一路跟着她进了酒店。

　　生怕跟丢了，宋行年加快了脚步，一抬头，就撞上了白宛芸。

　　“小姐你好。”白宛芸微笑，看不出一丝心虚。

　　“你好，我认错人了，抱歉。”宋行年有些尴尬，跟踪被人当场抓获，他一时也没有想好对策。

　　说完，宋行年转身要走，被白宛芸拉住，“你是昨晚梁肖的男伴？”

　　——

　　坐在咖啡厅的时候，宋行年低着头疯狂想对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自己也只男装过一回，当时灯光那样暗，不该被白宛芸发现才对。

　　“刚刚，你跟着我做什么？”白宛芸开口，笑容很淡。

　　“只是认错了人，我并没有恶意。”

　　白宛芸只是认真的看他，过了一会儿，抿唇笑了，“你身上的味道，和昨天的一样。”

　　宋行年眼里疑惑，他回去可是有洗过澡的，不该还有酒味才对。

　　“我这个人没有别的长处，只是鼻子很灵。”说着，白宛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身上有淡淡的茶香，很特别。”

　　宋行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仿佛是看穿了宋行年的不安，白宛芸淡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也算是卖梁公子一个面子。”

　　“谢谢。”宋行年捏着手中的咖啡杯，“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眼熟，所以才跟过来的，冒犯了。”

　　“我知道。”白宛芸不在意这些，“我是准备去我店里的，你想跟我去看看么？”

　　白宛芸盛情邀请，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随即就跟着去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在洛城中央的百货商店，白宛芸进了其中一个门店，宋行年抬眼看了一眼，“添香”，是这家店的名字。

　　他还没有走进去，就可以闻见里面馥郁的香味。

　　“现在名媛们都喜欢香水，可香水贵重，又多数从国外进口，舟车劳顿，性价比不高，索性我就开了一家香水店，供小姐们购买。”

　　白宛芸边介绍，边娇俏笑起来，“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添香里的人很多，宋行年转眼一圈过去，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们围在摆放出来的香水小样面前，叽叽喳喳的选择适合自己的味道。

　　“唉，你这下人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声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此时的热闹，众人都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正在数落添香里的店员，店员像是不小心把香水撒在了她身上，她这会儿正发着脾气。

　　白宛芸连忙过去给对方赔了不是，可那位小姐并不领情，皱着眉头不罢休。

　　“我这裙子可是刚从百货商店里买的，法国来的进口货，你闻闻我身上现在的味道，跟那些卖笑陪男人的舞女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白宛芸也不觉得刺耳，仍旧带着笑容，“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您看要不先去我们店的后厅换身衣裳，我帮您洗干净将衣服送回去可以么？”

　　“我不换！”小姐的脾气上来了，高扬着下巴，目中无人的样子，“要么，你就直接赔我一瓶香水，要么，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我们调香师今日休息，没有来，怕是……”白宛芸露出了难为的表情。

　　原本宋行年并不想惹事，也不想抛头露面，可看见白宛芸被如此刁难，连忙挤进了人群中。

　　“你是谁啊？”小姐叉着腰，上上下下的打量起宋行年来。

　　“这位小姐，我可以调一瓶香水送给你。”宋行年说着，看向白宛芸。

　　白宛芸微微讶异，她没想到宋行年有这样的才华。

　　见他看向自己，白宛芸点头，“请这位小姐随我们到后厅。”

　　要知道，因为缺少专业的调香师，所以添香的香水是千金难求的，现在宋行年愿意调一瓶送给自己，小姐的眼睛转了转，完全是划算的买卖。

　　三人一路就去了后厅，调香室在角落，这里远离店面和人群，调制出的香水没有杂质。

　　“这里就是我们的调香室了，里面的东西你可以自由选用。”白宛芸算是给宋行年了一个大特权。

　　宋行年道过谢之后就进去了。

　　二人就在外头等了半晌，宋行年拿着一小瓶香水出来了，“你闻闻？”

　　小姐迫不及待的打开，白宛芸鼻子灵，不用凑近也可以闻到。

　　味道淡雅清甜，带着一丝清凉，像是灵巧的少女月下起舞，惹人向往。

　　“龙涎香，麝香，香兰，薄荷，丁香油，玫瑰油以及香柠檬油。”她十分准确的说出了香水的配方，“不过还有一味，我闻不出来……”

　　“我加了一点白檀油，味道就多了一丝娇贵矜持，很适合小姐你。”宋行年悠悠开口。

　　闻言，小姐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味道不错，衣服就不用你赔了。”说完，她就抱着香水欢欢喜喜的走了。

　　“没想到你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出这样精致的味道来。”白宛芸不掩自己的赞叹。

　　“兴趣所致罢了。”

　　宋行年垂下眼睛，母亲在世的时候，只有两样最喜欢，茶和香水，因为自己鼻子灵巧，所以母亲常常会带着自己调香，只是她去世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碰过香料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颇有几分唏嘘。

　　因为宋行年帮白宛芸解决了问题，白宛芸想要请他去吃饭，宋行年想了想，拒绝了，“我还有事情不便久留。”

　　“好。”白宛芸也不勉强，只是又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聘用你成为添香的调香师么？”

　　宋行年一怔。

　　白宛芸见状，以为他不愿意，连忙开口，“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瞧不上这样微薄的薪水的，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浪费了自己的才华。”

　　“我愿意的。”宋行年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点头。

　　白宛芸十分高兴，“我白天都会在店里，你得空可以过来跟我聊聊。”

　　“嗯。”宋行年心里也欢喜，他从未想过，在这奢靡纷乱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做这样精致沉静的事情。

　　只是他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刚转过街角，他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道奇轿车。

　　“宋行年。”梁肖的声音寡淡清冷，宋行年缩了缩脖子，收敛了笑容，上车。

　　梁肖的眉头无声的皱起，他刚刚明明还笑得灿烂，可看见了自己，就像是小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战战兢兢的。

　　“你去了哪里？”

　　他身上都是香水味，刚刚来的方向好像是百货公司，“你见过白宛芸了？”

　　没想到他知道，宋行年老老实实的点头，“嗯。”

　　“以后少跟她来往，别让我不高兴。”梁肖开口，眼神深邃寒凉。

　　“……”

　　可这次，宋行年没有答应自己，反而一直垂着眼睑。

　　这让梁肖很是不快，他一把掰过他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怎么？你喜欢她？”

　　看见他眼里的血光闪过，宋行年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们也才刚认识……你别伤害她……”

　　“为她求情？”梁肖冷笑，“你怎么这么不乖？”

　　宋行年有点崩溃：“梁肖，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我很乖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梁肖也不知道，他明明要求宋行年乖了，他也做到了，可看着他怯怯的躲着自己，他就心生烦躁。

　　明明第一次见到宋行年的时候，他冷静高傲，被自己威胁还能临危不惧，甚至之后还会恶狠狠的威胁自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梁肖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吻了下去。

　　宋行年几乎是瞬间就咬破了他的嘴唇，推开他，“这里是闹市！”

　　嘴唇直接被宋行年咬破了，梁肖的口中都是血腥味。

　　“怕？你是我梁肖的未婚妻，我看谁敢说个不是！”说着，他就直接将他压在车座上，再次狠狠的吻下去。

　　怕他挣扎，梁肖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压住他，自己的气息覆盖住他的，不留一丝余地。

　　亲吻里都是血腥味，宋行年觉得恶心。

　　一吻结束，梁肖才放开他，他对于刚刚那个吻很是满意，宋行年只有到这个时候，才能露出他尖锐的牙齿来。

　　“我要回去。”宋行年使劲的擦着嘴，可梁肖的味道在嘴里散不去。

　　“不准，跟我去云意路。”

　　“梁肖！你别逼我跳车！”一想到云意路，宋行年就浑身战栗。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办法那么容易从那晚的梦魇里走出来。

　　梁肖微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恐惧，“多去几次，你就会习惯了。”

　　说完，他就不再管宋行年的颤抖，开车就往云意路去。

　　“求你了……梁肖……”宋行年抓紧他的胳膊，“放我下去好不好？”

　　梁肖并不懂宋行年的颤抖，他六岁就提着枪跟梁云鹤去山上打猎，八岁那年独自打下一匹灰狼，梁云鹤很是高兴，拿着刀就教他怎么划开狼的身体可以完整剥离皮毛，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好奇又亢奋。

　　“行年，你在怕什么呢？所有的恐惧都是可以战胜的，只要你想。”

　　可宋行年不想，他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自然会害怕，梁肖是他见过最冷血薄情的人，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他说不出话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街角忽然横穿出一辆车来，直接就撞在梁肖的车上，生生的逼停了他们。

　　还没有等宋行年反应过来，梁肖就直接将他的头压低，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趴下！我叫你，你就跑！”

　　说完，他就直接开车门冲了出去。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遍了整条街道。

　　行人尖叫着四散离去，车窗被流弹打碎，宋行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宋行年，跑！”梁肖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宋行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随着人流逃跑。

　　枪声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宋行年心中阴暗的想，要是梁肖死了，他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