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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洛城宋家 宋行年从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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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年从轿车里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开始下雪了。
他在乡下住了十七年,从未踏出过小镇一步,可这一次,他坐着轿车直直的就往省会洛城去,不为游玩赏乐,而是为了联姻。
听说与宋家联姻的是行省总督梁云鹤的儿子梁肖。
那梁肖品行不端,残暴阴狠不说,还男女通吃,宋家再觊觎行省总督的名头也不会叫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里去。
为了不开罪梁云鹤,宋家想起了自己。
可笑得很,宋家从未承认过自己母亲的身份,甚至以勾引少爷的罪名直接将母亲赶出家门,谁都不知道,那时候母亲已经有了自己。
“行年小姐,等过了这个山,上了火车就好了。”司机在前头说,“只是雪大,怕是要走的慢些,您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就跟我说。”
“没关系。”宋行年垂下眼睛。
十七年前,母亲生下他,为防宋家,母亲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只生一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儿身,年岁稍长,母亲还找了人教他伪声,生怕被人察觉出来。
现在母亲去世,他就想着进城,将宋家欠母亲的通通拿回来。
才想着,车忽然猛地晃了一下,司机说,“好像是撞到东西了。”
前脚司机才下了车去看,后脚一股冷风就钻进车厢,宋行年的嘴就被人捂住了。
“不要说话!”耳边是沙哑的男声,一把枪就抵在了宋行年的脖子上。
气氛一时诡异了起来,因为男人发现宋行年并没有挣扎,只是睨着他。
司机转头上了车,还没有等男人反应过来,宋行年直接就将他按了下去,“别出声!”
男人拿着枪,被宋行年按着脑袋卡在车缝里动弹不得。
“怪得很,不知道撞到什么了,一瞬间就不见了。”司机嘀咕。
“应该只是动物吧,没伤到人就好。”宋行年笑了一下,余光瞥见男人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块。
他飞快的从自己的竹藤皮箱里掏出一条披肩丢给了男人。
男人古怪的看了宋行年一眼,将自己的伤口捂住了。
到了火车站的时候,司机去给宋行年买票,见他走远,宋行年一脚将男人踹下了车。
“以后别叫我看见你。”宋行年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进了火车站。
确定男人没有跟上来之后,宋行年将一把匕首装进了自己的皮箱里,是刚刚从男人身上顺过来的,上面嵌着一颗红宝石,刀鞘都是黄金做的,看样子就是价值不菲。
一块披肩换一把匕首,是很值当的买卖。
宋行年兜里的钱不多,以后需要钱的地方多的很,这把匕首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了。
司机带着宋行年一路到了宋公馆门口,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清秀俊朗的男子,看见宋行年的时候愣了愣,“你是?”
“季桉少爷,这是行年小姐,您的妹妹。”司机在旁边介绍。
原来他就是自己的大哥,宋季桉。
宋行年冲着宋季桉颔首,温温软软的叫他,“大哥。”
“你好……行年。”宋季桉觉得怪怪的,对着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子叫妹妹。
不过宋行年长得真好看啊,她穿着高领衫袄和黑色长裙,皮肤雪白,细细嫩嫩的,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样。
“大哥,我可以进去么?”宋行年冲着宋季桉笑,指了指里头。
这下宋季桉才反应过来,连忙让了他进去。
听见外头有动静,主母江曼华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条暗紫如意襟缎面旗袍,围着雪白的披肩,红唇柳眉,雍容华贵,“是行年到了么?”
闻言,宋行年冲着江曼华微笑,“太太。”
只是这一瞬间,江曼华顿了顿,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险些因为愣神踩空了楼梯。
不过很快的,她恢复了笑容,上前亲昵的握住宋行年的手。
“叫什么太太,你该随着季桉叫我一声母亲才对。”
宋行年叫不出来。
当时就是江曼华把母亲赶出家门,害得母亲流离失所郁郁而终,她怎么有脸让自己叫她母亲?
“母亲!”见宋行年不说话,宋季桉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您就别为难行年了,她刚来,怕生。”
江曼华的笑容有些兜不住了。
这小妮子刚来,就把自己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简直不像话!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拉着宋行年去了客厅。
宋公馆的水晶灯盏璀璨明亮,沙发上摆着完整柔软的白狐狸皮,宋行年一坐下来,就感觉到了气派和奢华。
江曼华一边跟宋行年说话,一边在偷偷打量她。
宋行年看起来很乖很安静,不像是会生事的主儿,江曼华转念一想,也是,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出息。
“太太,茶泡好了。”
下人把茶端了上来,宋季桉要去接,被江曼华拦住了,“这是我给行年泡的,你去厨房看看点心有没有做好。”
宋季桉看了一眼宋行年,恋恋不舍的去了。
“行年,尝尝看,这是碧螺春,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才刚刚把茶盏放到嘴边,宋行年就闻到了一缕混在茶香里的奇怪味道,转瞬间,宋行年明白了,水有问题。
他从小嗅觉灵敏,这水一闻就是有古怪的。
难怪江曼华不叫宋季桉碰这盏茶,要是他宋行年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一股脑喝了下去,今天定是要折腾的,到时候不光是宋家上下看热闹,在宋瑞成那里,也得落个麻烦精的印象。
江曼华摆明了不想宋行年好,不过宋行年不怕。
“太太,父亲呢?”宋行年微笑着将茶放回桌子上。
江曼华的眼里有一点失望,但还是回答,“老爷在税务司忙得很,不过你今天来,他会早点回来的。”
晚上,宋瑞成回来了。
他从轿车上下来的时候,宋行年就站在台阶上等着他,看见他,柔柔的说,“父亲。”
宋瑞成看见宋行年,只是一顿,脸上的神色有点古怪,“行年?”
“是啊,老爷,您看看,行年是不是长得很像她的母亲?”
提及宋行年的母亲,宋瑞成的脸色越发不好,狠狠剜了江曼华一眼,“我和行年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曼华一哽,脸上有点挂不住,兀自进去了。
宋行年只是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明镜似的看着宋瑞成,“父亲,您可是生气了?”
“怎会。”宋瑞成笑着,摸了摸宋行年的头,“我只是高兴你能回来,曼华可有为难你?”
“太太对我很好。”宋行年低着头,乖巧懂事的样子,宋瑞成看了心里头欢喜,这样就是最好的了,乡下丫头好操控,自己也不怕会被梁总督为难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宋瑞成就叫宋行年先回去休息了。
宋行年的房间就在宋季桉的隔壁,他才要进门,宋季桉就开门叫住了他。
“行年。”
“怎么了大哥?”
对于宋季桉,宋行年心里头一直觉得古怪,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可行为方式很刻意,像是藏着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宋季桉上前,将手里的白玉簪子露出来,簪尾还有一朵玉兰花,栩栩如生,“你头发这样长,用簪子盘起来肯定会很好看。”
“谢谢大哥。”宋行年收下了,问他,“我今晚怎么没有见到颜绮小姐呢?”
宋颜绮是宋季桉的妹妹,都是江曼华所出。
“她啊,整天呆在报社里哪都不去,我已经两日没有见到她了。”
宋行年与宋季桉道了晚安就回房去了。
第二天早上宋行年下楼的时候,厨房已经做好早餐了,宋瑞成正在看报纸,抬眼看了他一眼。
“明天跟着我去一趟梁公馆。”
“好。”
宋瑞成看了一眼宋行年今天的装扮,仍旧是衫袄长裙,清凌凌的像花一样,总督是旧派的,见不得新玩意,行年这样,总督是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静静的吃着早餐,外头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梳着短发的女孩走了进来。
见她进来,宋瑞成直接就将报纸拍在桌子上,“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来的人正是宋颜绮,她对着宋瑞成也没有好脸色,“在报社谁还留长头发,剪都剪了,您生气也没用。”
宋瑞成气得发抖,走过去就给了宋颜绮一巴掌。
宋颜绮也不躲,捂着脸看着宋瑞成,“我交朋友您要管,现在我剪头发您也要管么?”
“我当初花了大价钱叫你出国留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交朋友?你是宋家二小姐,成天跟歌厅舞女混在一起,知不知道税务司里是怎么嘲笑我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我管不着。”
两个人争执不休的时候,江曼华从楼上下来了,眼见着自己的女儿挨了打,连忙护着,“绮儿赶时髦贪新鲜,小孩子心性罢了,老爷您不要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是啊爸爸,您的身体要紧。”宋行年上前,温声细语的解围。
江曼华见状,赶紧叫宋颜绮上楼,自己去哄宋瑞成去了。
宋行年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感叹一句,江曼华是有手段的人,几句话就把宋瑞成哄开心了,连带着连宋颜绮的气都不生了。
下午时分,宋行年拿着匕首去了典当行。
老板看见匕首的时候,皱眉,“抱歉,这东西我们不收。”
宋行年几乎是跑遍了洛城所有的大街小巷,都是这个回复,最后无功而返,她很快觉得,这匕首成了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