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晦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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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去的白水城案宗里有什么线索吗？”
“品花楼那边还没有把案宗寄过来，先去现场看看吧。处理起来估计会很麻烦。”
“太麻烦就回去吧，我看这种官府牵涉的案子咱们插手反而不好。定金才十两银子，算上完成委托后的尾款也才十五两银子，不值得冒这个险。更何况你……”一边跟车里人商量着，秦月勒停马车。却听见坐在马车里的聂无双立刻就炸了，打断他的话说：“秦月你还敢跟我说？上一单要刺杀李家老爷结果你跟我说他接济穷人不能杀，上上单你又说雇主人品有问题……啧，自从被你从品花楼买出来我手里存银就没有多出十两过！今天早饭两个铜板的菜包子你都不给我买！”
秦月从袋子里摸出一根草叶叼着，自知理亏，打马起驾，仗聂无双在车里隔着帘幕看不见，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小声道：“买你出来就不错了，小心再把你卖回去。”
马车咕噜噜跑过山道，暮色四合，地上白雪染上金红色，掺和高低起伏的山脉，乍一看仿佛是大地上着了火。山脚下万家灯火通明，呼号声舞乐声依稀可闻，远远看去，在月牙状的小城腰上，一栋建筑高耸入云，借着余晖，能看清楚那是一座玲珑宝塔。以它为中心，周围很大一块地方没有灯火。
“那就是聂宅了吧？真大。抵得上好几家农户的地了。”秦月感叹道：“也不知道多少钱才能买这么大一个宅子……”
聂无双好奇从帘幕后探出头来，正巧赶上小路拐弯，进入下坡路。老马跑快了许多，小城忽闪一下就过去。可怜聂无双左看右看没有小城，懵懂样像个撞傻了的狍子，秦月拍拍他脑袋，怜爱地对他说：“你出来晚了。快叫大爷，叫一声我就考虑赶车带你过去看看。”
聂无双白他一眼，丝毫不给面子钻回车厢里去。小城渐渐近了，日落西山后，人声也逐渐稀落。城门口的守卫围成一圈，吵吵嚷嚷着在赶人。
身形像个竹杆子的卫兵低着头冲跟前一个瘦弱的人连连摆手，骂骂咧咧：“今天怎么遇见个晦气玩意，去去去，离老子远点！”
秦月勒马停车，坐在车上观望。被卫兵拦住的是个矮个子男人，身上破衣褴褛，头发用布巾包住。看衣着像个乞丐，可是普通乞丐何至于被卫兵拦在城外？
乞丐发出“啊啊啊”断断续续的气音，努力张大嘴，手舞足蹈比划动作，看得瘦高个旁边那个同僚哈哈大笑，“还耍猴戏呢，你看，蛮子就是猴子种，没说错吧。啊？哈哈哈哈哈！”
“滚你的去吧！我们这里不要蛮子，别碍着哥几个查岗！”
“城门口那边正在闹腾着，再等等？”秦月转头去询问聂无双的意见。突然想起来里头这个也有蛮人血统，小时候是被品花楼掌柜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自从胡月国灭国之后，十数个城邦约五万遗老遗少被驱逐到荒凉的西戈里沙漠当中。只有少数不舍得故土或者被扣押的皇族留在这片土地上。因为胡月国已灭，遗民都成了黑户，没有官府承认他们这批人存在。聂无双有一半是胡月人血统……
“那边的！过来！”
“你们！就说你们，干什么的！过来！”最后一句是对着秦月喊的。两个卫兵走到马车前，瘦高个看马车上坐的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一身看不出料子的布衣，马车也是十分老旧，他指指秦月的鼻子：“你，干什么的？”
秦月低头掰扯鞭子，老马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正要拿出通关文碟，就听马车里头的聂无双调侃说：“听刚才的动静，咱这是到了哪个不长眼的土匪寨子？会叫两声，就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此话一落，周围空气瞬间紧绷。两个卫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瘦竹竿脸色更是气得通红，手按在腰间剑上，几欲拔剑出鞘。
秦月心下暗暗叫苦。这祖宗不知道打什么算盘，激怒这几人进不了城事小，可是延误案情还被抓住，这要传出去，被师姐听见，能把他狗头剁下来喂狼。
两个人横行乡里，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当下火冒三丈，拔剑就砍，怒喝：“你小子莫要血口喷人！来助我把这两个刁民拿下！”
两个卫兵一拥而上，闹闹嚷嚷拿着手里兵器横批竖砍。秦月拔剑迎上去与他们打。里头挑事的人依旧稳坐钓鱼台，不仅不帮忙，还火上浇油：“这身手还敢出来当城卫，你们城中无人了吗？”
“闭嘴吧大爷！”秦月一人打两个城卫，这两个人虽然功夫不行，却胜在蛮力和耐性。白水城依山傍水，男人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即便是骑射不精，也晓得几招防身斗勇的好招式。秦月本就无意伤人，只是来破案赚口饭吃，下手诸多顾忌，这一战硬是拖了整整两柱香功夫，秦月才把这两人打趴下。幸好没有人注意这边，又或者是看见了也不管。之前那个蛮人已经不见了，马车里的聂无双也没了动静。两个城卫骂骂咧咧的跌坐在地上，嘴里狠话无非是你得罪官家你完了得罪爷了记着点之类。秦月懒得同他们虚礼，收剑回鞘，坐到马车上休息。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吸引三人注意。远远便听见男子喊到：“秦少侠大驾光临，尔等还不快快给少侠让路！”
总算是有个人来接了。
两个城卫一听这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拍，只见二人刚刚起身，马鞭破空声袭来，“啪啪”两声，尽抽在城卫二人脸上。来人翻身下马，呵斥道：“净是些没用的东西！叫你们二人来守城门，却得罪城主贵客！狗眼瞎了么！”
“是，是……”胖的那个吓破了胆，连声喏喏。瘦高个转过脸去，小声骂了一句。秦月坐在马车上向他抱拳行礼：“有劳远迎。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在下萧瑾。”男人亦向他回礼。借着一点城内灯火，秦月仔细打量这个人。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体型魁梧，一身玄衣短打，腰佩短刀，手持马鞭。横眉杏眼，高鼻厚唇，面泛红光。说话声音亮如洪钟，“请秦公子跟我来，城主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完，萧瑾翻身上马。秦月懒得再戳弄里头那个祖宗，驾着马车跟上萧瑾。行驶了一段路，萧瑾问：“秦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秦月敲敲马车，“这里头还有个祖宗呢，一天到晚净给我挑事。”
萧瑾意味深长的看了马车一眼，道：“不尽然。”
“嗯？”
“今日正是聂公子来通报我们说你在城门口遇见了一点麻烦，还说你的盘缠他好生带着，叫你不用找他。”
秦月听前半段还有点感动，听到后面，他掀开马车帘，车厢里面空空如也，再一摸腰间，钱袋子也没了。人财两空！
“！”
另一边的烟花巷里，正在跟大吃特吃的罪魁祸首忽然打了个喷嚏。茋花楼是品花楼分部，表面上是个拉皮条的，暗地里负责消息传递与收集，聂无双抛下秦月的原因一时因为急着要拿案宗资料，另一个就是太饿了要吃饭。两个人星月兼程跑了一个月，吃过最贵的就是一碗阳春面，加了个鸡蛋的，汤是白汤也没个菜叶，黑心商卖五文钱。这可把京城里出来的小公子憋屈坏了，一进门找到老鸨张口就报菜名叫人上菜，要不是他及时亮出总处令牌，今天晚上就要被当成找事儿的拉出去睡大街。
酒足饭饱后，聂无双叫人撤桌，打包几样好菜拿上卷宗急匆匆往县衙赶。夜里的县衙灯火通明，老知县跪在堂前，白水城城主坐在上首，身旁站着萧瑾，秦月不见踪影，偌大厅堂空空荡荡只有这几个人与门口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晦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