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如此风骚》豫颜

94、三生5 完

　　鬼差们没有怀疑什么，见他好奇，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据说这次投胎成了蛇，我看依他的性子，这蛇也当不了多长时间。”

　　六子没管他们怎么评论，直接就记住了蛇这个生物，一心想着下辈子自己怎么才能弄死它。

　　首先蛇一般都是野生的，家养的倒是不多见，那这辈子就照样不能当女子，毕竟女子出门比较困难，家仆也不行，能自由谁想给人当下人？况且被困在别人的宅院里，就是男子也没什么独自出门的机会。

　　那就只能继续去普通人家投胎，希望这次不要那么倒霉，还没等长大呢就直接又回归地府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配得什么贵族皇亲，只能在普通人里边选，所以为了能活的时间长点，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当个读书人，书香传家的人家对于子嗣总是重视的，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爹死了就没人管了，读书人家一般有族学，就算家里破败了，父母没了，也能在族里上学，被族里养大。

　　这些都是他几辈子的经验，所以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好人家，再次进入了人间。

　　这次投胎的人家是个落魄了的小家族，虽然没什么钱财地位，但诗书传家好歹能好好学习，为将来谋个上进的出路。

　　所以对于这一世的身份，六子是很满意的，他虽然几辈子都是小人物，但脑子是长了不少的，就算不是绝顶聪明，但靠着成人的毅力，就算只考个秀才都已经是阶级的跨越了。

　　事情也正如他所想的一般，这辈子他的成长一直很顺利，父母恩爱兄弟友善，巧合的是六子这个名字依然是他的排行数字，所以他不用再为换名的事情发愁，只是唯一的不如意，大概就是报仇的希望遥遥无期了。

　　小时候整天有人看着，稍微大了点就开始每日和兄弟们一起上学读书，竟然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更何况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本也不容易出现蛇虫，所以他的所谓报仇计划根本就没有实施的时候。

　　开始的时候他还焦虑，后来眼看时间越来越久，他就渐渐地放下了这个念头，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老爱自杀的东西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现在指定已经不是蛇身了，自己何必还枉造杀孽去害死那些无辜的蛇呢？冤有头债有主，他就是要报仇也应该去找正主。

　　没得因为这些夙愿而损害了自己的功德，使得下辈子的起点更低。

　　这么想了之后，他就平静下来，不再只想着报仇的事情，而是发誓要先过好这辈子再说，时间缓缓而过，就在他已经快要把这事忘了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人。

　　因着几辈子的积累，六子虽然并不是顶聪明的人，但和他预想的一般，考上秀才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姓刘的同年。

　　一个县城里能能同年考上秀才的人本就不多，他们这批更是仅有寥寥五个人，这刘秀才就是其一。

　　起初他并没有与这人有什么交集，只知道他和自己这个用功作弊的不同，是个真正的天才。在少时就颇有名气，以至于被传颂一方，后来更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看着颇具风姿，一度让六子这个二十岁才考上秀才的伪年轻人自卑自叹了一番。

　　只是他没想到一场宴会就让他彻底记住了这个人，只因他放浪形骸，在县太爷举办的宴会中高谈阔论。

　　他大讲自己的生而知之，说自己前世是前朝的某个贵族老爷，活到六十二岁后就死了，到了地府却被阎王爷惩罚投到了畜生道，甚至还绘声绘色地讲了自己从投生成马再到狗，最后又成了蛇的故事。

　　对此大家自然是不信的，只当他是放浪形骸的真名士，随便说些奇神怪状的故事逗人发笑劝人向善，于是纷纷感叹他的胸怀。

　　六子：“……”

　　六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在过了二十年后的现在，在自己几乎已经要忘了之前的不幸的时候，又突然听到了他的消息，甚至还有自己曾经根本不知道的内容。

　　比如那个前世活了六十二岁的人生。

　　那是什么时候？六子有些恍惚，做了几辈子男人，他也还记得自己曾经叫六丫，是个没有当成姨太太的丫头，因为老爷在她房中中风，所以被打死了。

　　原来是他，原来还是他，一直都是他 。

　　自己这几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这个人，但这人现在又活的风生水起了。

　　即使曾经作恶，即使沦为畜生道，他还是跑到了他的前面。

　　自己受苦几辈子，努力二十年，才到了顶点的位置，以后想要中举几乎不可能，可是这刘秀才呢？他少年风流，以后中举人中进士做大官，前途一片光明。

　　为什么上天会如此不公？

　　六子想不明白。

　　至于之前想过无数遍的报仇，竟至于没有万一的可能。

　　他没有刘秀才有出息，不能正面报仇，暗地里行小人行径倒是有些可能，但他还有家人，还有下辈子，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害了全家，也害了下辈子投好胎的机会。

　　思来想去，六子竟然只能默默流泪，他没有机会报仇，也没有本事报仇。

　　于是只能日渐消沉。

　　家人都很担心他，不知道他为何参加了一场宴会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只有一个和他交好的族兄猜测出来或许和那高调的刘秀才有关，于是劝慰他：“我们和他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天才，我们这辈子都没办法超越他，以他为目标只会让人颓丧，何必呢？”

　　他以为六子是因为见了天骄自卑，殊不知他何止是自卑，他是完全地自暴自弃了。

　　可是听了族兄的话，他又实在不甘，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在人间享福的，而他努力了又努力，却依然要望尘莫及呢？

　　他想不通，但却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借希望于下辈子。

　　或许下辈子就行了，下辈子不行，那就下下辈子，无数辈子，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只自己努力积攒，总有超过那个“恶人”的一天，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很快就过完了下半辈子。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因为那人的高调行事让地府知道了消息，知道竟然还有鬼不喝孟婆汤就能投胎，所以改革了办事机制，以后所有灵魂都会强制格式化，就算不喝孟婆汤也不会有任何前世的记忆了。

　　六子从此以后成了众多没有记忆的芸芸众生，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所谓的宿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