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号日记》笑語輕塵

1、逆旅（一）血色 十月十三

　　黑暗……
　　眼前只有黑暗……
　　但是恍惚间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喧嚣声，愈发清晰。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眉眼、脸颊、鼻翼留下，脖颈一片黏腻。
　　渐渐的，五感从四肢百骸中苏醒，我睁开眼，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600度近视自带的全景虚化并不能挡住那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我第一次看见自己身上有这么多血……很多很多，多到外套和白色衬衣已经浸透，整个上半身已经全部染红，然后血迹断断续续一直蔓延到裙摆……
　　车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车门全部被打开，外面很多人，我听不太清都在说什么，但是大概可以猜到，车祸嘛，也就是打个120再报个警。

　　是的，车祸。
　　我就这么靠着椅背，很奇怪的是除了无法抬头我并没有觉得哪里很痛，又或者是全身都在痛，所以都麻木了。
　　没有过很久，我看见我坐的这辆车的司机走到我面前，然后我就有点冒火，我脑子里最后的画面里这个人是在摆弄手机的。
　　我更冒火的是我成了这副惨样，而这个罪魁祸首却毫发无伤活蹦乱跳？！
　　然后我就发现火气这种东西是没有下限的。
　　什么叫做智障，我在那一刻的认知就是，越是在危急关头，越是要秀他感人的智商。
　　他先是试图让我躺下来，后来应该是发现我现在实在不适合移动，遂放弃。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是后来不知道边上谁说了句“先把血止住”。然后我隐隐约约看见他站在我身前，头重的抬不起来，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在我头上的动作，似乎是把什么按在伤口处，那一瞬间痛楚无比鲜明，我好像整个人痉挛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颤抖着把他推开，我说：“滚。”
　　我觉得这人应该是被我吓到了，真特么不中用。
　　我很想再吼一句“别碰我，你不会打120吗？”但是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吼不出来了。
　　再然后我觉得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我摸到掉在一边的手机，在衣服上蹭掉屏幕上的血，先打120再打给我妈。
　　打120的时候我还能扶着重的快要掉下来的脑袋和苦苦支撑的脖颈清晰的交代“出车祸了……在塔山广场……只有我一个人受伤……头部……请快一点……”。
　　电话接通听到自家母上的声音，失血过多的晕眩感正在上涌。我缓了一会，我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所以我没有跟狗血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情节一样留下一句悲情的“我爱你。”
　　我说：“车祸了，在塔山广场。妈，快来救我。”我听到电话那头焦急的呼喊和询问，但是我已经拿不住什么东西了了，恍惚间感觉到手机滑落，意识再次沉寂于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是救护车到了，有医护人员在给我包扎头顶的伤口，我被从车中移出，然后顺着耳边的指引躺到担架上，我闭着眼，醒的其实不是很彻底，仅仅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罢了……
　　但是很快我就完全清醒了，因为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我妈，她好像在跟救护车上的医生说什么，我弟也在。
　　她看到我醒过来就过来抓着我的手，掌心的热度暖的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但是我没有哭，因为我发现她已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