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吾誰與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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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去機場的車上，胡善來看著窗外閃過的一棟棟樓，突然想起有一回和溫猗竹一起散步，他曾經指著這些樓，笑著對他說，它們矮矮胖胖的，就像義利牌的果子麵包。
想起溫猗竹，胡善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鹹澀的溫度。
昨天晚上，胡善來特意換上了一身筆挺西裝，把領帶扎得工整，小心地整理了頭髮，拒絕了海峰和陳珮的陪同，按照約定的時間，自己打了車去了溫猗竹家。
他作別全/國/人/民的時候，就是這一身行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穿成那樣。
大概……離別，總是要被好好對待的。
畢竟，相見時難別亦難……
再相見是什麼時候呢？他不知道。
敲開了溫家的門，開門的是扎著圍裙的溫猗竹，看著門外人的樣子，他明顯有些驚異，隨即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來了？”
他如是說著，語氣平靜溫和，眼底卻似有一抹淡淡的憂傷一閃而過。
胡善來注意到了，但是他沒有說。
廚房裡的爐灶冒著熱氣，灶上座著一口小鍋，鍋裡的水在咕嚕咕嚕地滾動著，水裡的餃子們個個鼓鼓囊囊的。溫猗竹拎著漏勺，讓胡善來坐在桌邊休息一下，就又一頭扎進了廚房。
胡善來注意到家裡除了自己和溫猗竹，再沒有第三個人，連平時一直鞍前馬後的邱璟，現在都不見了蹤影，大概是提前被溫猗竹打發出去了。再看看桌上的兩個亮晶晶的高腳杯，還有旁邊的那一瓶酒，他的嘴角突然彎了彎：他愛酒，尤其愛家鄉的酒。
而且，這瓶酒，他認得。
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把它藏了這麼久。
餃子很快就出鍋了，薄薄的皮晶瑩剔透，看起來吹彈可破，黃瓜淡淡的青色也顯得更加鮮嫩可愛。溫猗竹解下了圍裙，極自然地開了酒瓶，緩緩地倒了兩杯，並把一杯推到了胡善來面前。
說起來，這麼多年了，他們一起參加的酒宴雖然早就數不清了，溫猗竹的酒量，胡善來卻從來沒有摸清過，只知道該是比自己好的。因為每次他快要微醺的時候，他都會走上前來，笑著和他碰杯。他眼裡含著三分酒意，他看上去卻依舊清醒，不帶半分醉態。
也就是說，跟著他這些年，為了讓他不至於酒醉，他竟從未盡興過……
倒是他，偶爾還埋怨他管得寬。
“明天你就要走了，這酒……我借花獻佛。”
今天的溫猗竹怪怪的，只一個勁兒地招呼著胡善來吃餃子，他只是坐在對面，說著是敬他，那杯裡的酒，卻一杯一杯複一杯。
胡善來想問，終究還是沒問，只埋頭吃餃子。只是隱隱的，感覺眼眶好像有些發漲。
借酒澆愁，愁更愁……
他卻是他愁的源頭……
“主/席……”
一小盤餃子下了肚，胡善來正要說話，卻聽見溫猗竹溫吞的聲音，只是這個稱呼……
他……這是醉了吧？要不然……怎麼會叫他這個？都多少年不叫了……
“主/席……那些年管你喝酒，是因為……你沒醉我就……沒……”
“主/席……沒喝醉……就不會說胡話……”
“主/席……我其實……其實……不……不想讓……你走的……”
“主/席……你說過我們……會一直並肩的……”
“主/席……你說願者……上鉤，我這願者都……上鉤了，你這釣魚的……”
“主/席……你騙我……你騙我……”
“主/席……□□……我的……主/席……”
溫猗竹的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酒精的刺激，還是另有隱情。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高腳杯被他棄在一旁，那杯壁上還掛著酒液，清澈如水晶，芬芳如幽蘭。
不知是不是因為醉了，溫猗竹一個沒站穩，身子一歪，竟像是要摔。胡善來大驚失色，身體的本能大概比大腦的反應更快，等他意識到時，那險些出了事故的人，已栽進了他懷裡。
懷裡的溫度讓胡善來莫名踏實，可是那雙眼睛卻看得他心裡酸澀難言。
這雙眼睛，以前在看著他時，哪怕是兩個人起了爭執，甚至是為什麼事吵了架，也好像總是溫和帶笑的，現在卻發紅泛潮。胡善來顫抖著抬手，輕輕拭去那眼角的濕潤……
他甚至有些不敢繼續和這雙眼睛對視下去。
“總/理……我的總/理……”
聽到他的呢喃，他的淚終於淋漓，灑在他的胸膛，灼得他只覺得胸口發燙。
無論歲月怎樣更迭流逝，他，總是他的總/理，他的男孩。
他，總是在渴望著他的溫情，又那麼容易滿足，可他……卻就要離他天涯……
年輕人的歌裡唱得對，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很顯然，這麼多年來，他胡善來，一直是被偏愛著的那一個……
“爸，我們到了。”
海峰的聲音，打斷了胡善來的傷感，他緩緩地走下車，扶著行李箱，眯著眼睛打量著這機場航站樓。正打算邁步走進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在機場留的遺憾，不打算在機場補一下麼？”
胡善來遲疑著回過頭，就看見了剛才他掛念了一路的人。那人迎著陽光笑著，笑容比照在他臉上的陽光還明媚，完全看不出昨晚宿醉的模樣。
溫猗竹站在深秋北京的風裡，頭髮被吹得肆意飛揚著。
昨晚的酒，連四兩都沒到，他，怎麼會醉？
可若不托了醉酒，這些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下一秒，他就被拉進了那個懷抱。
他抬手撫上他的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因他們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良久良久，胡善來才緩緩鬆開了他，一開口，聲音有些啞，說出來的話，卻讓溫猗竹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帶沒帶身/份/證？”
“帶……帶了。”
“給海峰，我那個航班我查過了，還有空位。”
“可是我沒有行李……”
“你需要準備什麼？”
“平時要帶的東西……”
“帶上我，不就夠了麼？”
胡善來的霸道，聽得溫猗竹愣神了好久，卻還是乖乖地遞上了身份證。海峰想起爸爸昨天從溫叔叔家回來之後，就紅著眼睛非要讓自己幫著查這航班還有沒有餘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竟然開心得像個小孩兒，不由得偷偷地笑了兩聲，推著行李就進去買票。
胡善來看著不遠處有些目瞪口呆的邱璟，得意地笑了笑：
“回去告訴如春，就說你家領導，我拐走了。”
“啊？哦……好，領導再見！一路順利！”
“嗯，懂事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吾誰與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