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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仇与情难尽言 是与非如何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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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莫明的心酸。
不知道为什么,在找轩辕卿报仇之后,听了轩辕卿和方珉玠的话,梅夜雪总觉得有种罪恶感,回想往事,她发现,父母被杀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还有,轩辕卿为什么在自己问及真像时闭口不谈,把所有的罪过拦在自己的身上。方珉玠感觉到,梅夜雪对轩辕卿少了一份仇恨,多了一份同情。8年来,梅夜雪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可现在,她怎么犹豫了。
“夜雪,在想什么?昨天晚上,你都没睡吗?”方珉玠柔声说到,就算是武林盟主的他,也对梅夜雪百依百顺,体贴入微。
“珉玠,我想知道,轩辕卿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到底,怀着怎样的身份?”梅夜雪出神地望着窗外,怯怯的声音有着欲哭无泪的感觉。
“轩辕卿么,只知道他一向都独来独往,而且很少露面,是个谜一样的人。”方珉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对轩辕卿的确知道的不多,他也不想知道。只是方珉玠万万没想到,轩辕卿现在正是魔教少主。
“独来独往?当年他可是和帮手一起来的,可我找他报仇的时候,他又孤身一人。哎,好乱,根本理不出头绪。珉玠,难道你连他是正是邪都不知道吗?”梅夜雪依旧小声的说。
“夜雪,你怎么了,怎么尽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轩辕卿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方珉玠隐约有些不满。
“他真的是我的仇人吗?一定是有什么隐情让他不得已这么做的,珉玠,你说呢?”梅夜雪转过头满怀希望的看着方珉玠,她希望,方珉玠可以赞同她的想法。
心凉了,方珉玠失落到极点,但是,为了让梅夜雪好过点,勉强笑着说:“呵呵,夜雪,我也正有此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我的仇人,为什么……”梅夜雪继续眺望着窗外,痴痴地想着。
方珉玠是察言观色的大行家,他心里明白,梅夜雪可能已经喜欢上轩辕卿了。“夜雪,你不会是喜欢他吧。”语气没有一丝的起伏,平淡,但具威严。
“珉玠,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轩辕卿,他可是我的仇人。”梅夜雪慌忙辩解,但心里却翻腾的厉害,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一旦被挑破,纤尘不染的梅夜雪和一般情窦初开的女子没有区别,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轩辕卿,至于什么时候,为什么,就更说不上来了。
“这么急着辩解做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无名火起,就算是武林盟主,也不免会嫉妒。
“珉玠,我累了,想休息了。”梅夜雪担心方珉玠再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匆匆想要离开。
“你昨晚一夜没睡吧,是该好好休息了。”方珉玠说着,便走到梅夜雪身边,轻轻的拉了下她的手,离开了房间梅夜雪怔了一下,苦笑着向自己房间走去。
方珉玠站在梅夜雪的窗口,确定她休息了,仰天长叹,低声唱到:“花向今朝粉面匀,柳因何事翠眉颦,东风吹雨细如尘。自笑好山如好色,只今怀树更怀人,闲愁闲恨一番新。”
“这是辛稼轩的《浣溪沙》吧,珉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梅夜雪不知何时出现在方珉玠的身后,微带疲倦的双眼半闭着,一手扶着窗沿,一手垂在身旁,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夜雪……”方珉玠呆呆地望着她,有一大堆的话,却又说不出口,所有的话到了喉咙就再也出不来了。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种。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卷定残花风未定。休恨,花开元自要春风。试问春归谁得见?飞燕,来时相遇夕阳中。”梅夜雪缓缓念道。
“《定风波》么。可是夜雪,你可曾想过,即便老去,回忆依旧啊。”方珉玠叹道。
梅夜雪摇摇头说“珉玠,你变了,在我眼里你应该是豪气盖天的,现在去这般只顾儿女私情。我把你当我的朋友,希望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
“难道我这个武林盟主还比不上那个来路不明的轩辕卿吗?他可是你的仇人!”方珉玠一改平时温文尔雅的脾气吼道。
“珉玠,你说什么?”梅夜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摇摇欲坠。
“难道,你就宁可喜欢自己的仇人?”方珉玠咄咄逼人,两眼死死地盯住梅夜雪。
“珉玠,你说什么?我,我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仇人,轩辕卿是我的仇人,他是我的仇人,我不会喜欢他,绝不会!!”手紧紧得抓着窗沿,脸色变得惨白,喘着气,很累的感觉。
“哼,是吗?那好啊,你为什么不杀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仇人吗?那次怎么不动手,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方珉玠冷笑道。
“我欠他一个人情,更何况我要用自己的实力胜他,而不是他让我。”梅夜雪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真不相信,世上居然有你这样对待自己仇人的。”方珉玠无奈的离开了。梅夜雪茫然的望着方珉玠的离去,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轩辕卿为了一个对他重要的人,不惜顶替,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至于方珉玠的感受,梅夜雪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二节
“重生堂”虽然地处偏僻,但消息却甚为灵通,濮阳姚给了怨天,怒地三天的时间,查梅夜雪的底细,不到两天,他们便得到了确实的情报。
“报告主公,少主喜欢的女子已经查到。”怨天说到,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先前完成任务时的那种得意。
“怨天,怒地,你们两个做得很好,下去吧。”
“遵命!”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而且,回答的十分整齐。
濮阳姚抽出信藉,逐字逐句的仔细阅读:
梅夜雪,“落英双侠”梅无剑和有琴夕的独生爱女,家传的《落英剑法》早就使得出神入化。自梅无剑和有琴夕死后便绝迹江湖,原本传闻她被人杀死,后证实此女远遁天山,苦习剑法,以求为父母报仇。据说8年之中不见别人,只有每年与其友,现在的武林盟主方珉玠相会一次,谈论武学。
所系武功:《落英剑法》,也有说她练成了《寻玄剑式》和《玄仪决》。
濮阳姚看了之后狂笑不已,尤其是看到“玄仪决”三个字时,更是得意。他原本以为是幻想的事情,现在竟然就有这么个机会。
“轩辕无邪,慕容胜梅,你们就好好的欣赏这场戏吧,我会让你们的儿女自相残杀,然后抱憾终身。”
他了解梅夜雪,比梅夜雪自己更多。除了怨天,怒地给他送来的情报,他还知道梅夜雪的身世。当然,是指梅夜雪真正的名字——慕容夜雪。她的父亲梅无剑的真名应该是慕容胜梅。
“来人,去把少主请来。”濮阳姚吩咐道。
“濮阳伯伯!”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魔教中人的阴森和冷酷,也不同于怨天的妖冶,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阿倩啊,来的正好,我真派人去找卿儿呢。”濮阳姚笑道。
“濮阳伯伯,您,您到底有没有和卿哥说啊?”欧阳倩,一袭蓝衫,拉着濮阳姚的胳膊,摇晃着,撒着娇。
“呵呵,阿倩,你倒急着做我的儿媳妇,可卿儿那臭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推三阻四的。阿倩啊,卿儿的脾气古怪,你是知道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濮阳姚装作叹息的样子说。
“什么,濮阳伯伯,你和卿哥说过?”欧阳倩因为吃惊,甩开濮阳姚的手臂,“蹬、蹬、蹬……”往后倒退好几步,猛地一脚踩空,从祭台上摔下来,轩辕卿恰好走到门口,脚尖一点地,边掠到欧阳倩的身边,衣袖一带,轻轻一引,便带着欧阳倩跃上了祭台。欧阳倩惊魂未定,被轩辕卿带着,犹如腾云驾雾般,又突然间双脚踏实,一个踉跄,险险扑到轩辕卿的怀里,轩辕卿微微侧身,将双手拢在袖中,在欧阳倩的腰际一拂,欧阳倩只觉得有股大力卷来,将自己扶稳。
“卿儿,你可想好了。”濮阳姚问。
“嗯?义父,孩儿不明白您的意思。”轩辕卿自然知道濮阳姚的意思,但他更本不曾想过要娶欧阳倩,而他又不想伤到自己义妹的一片真心,只好装作不知道。
濮阳姚既然是“重生堂”堂主,自然是城府极深,轩辕卿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他,但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我打算三日之后,让你和阿倩成亲,你意下如何?”
轩辕卿一下子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拖,他希望用时间来解决问题,可现在,自己的义父在逼迫自己啊。看着站在一边满怀期待的欧阳倩,他的心便像铅块似的往下坠,往下坠……心中的那一小块空缺,现在成了无底的深渊。义父虽然是问自己的意见,但自己有勇气说不愿意吗?他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半晌,也不出声。
“卿哥,你怎么了?”欧阳倩担心的问。
轩辕卿什么也没说,他更本什么都没听,他满脑子都是梅夜雪的影子。绝色的容颜,坚毅的性格,令人目眩的剑法……还有她的重情重义,她的清高,她的纤尘不染,无不让轩辕卿心折。
欧阳倩看轩辕卿没有反应,要想去摇醒他,原本功力深厚的轩辕卿,此时就如同一张纸,欧阳倩只是轻轻推了推,他便摔到了。欧阳倩“啊——”的惊叫起来。这一推一叫,倒把轩辕卿唤醒了。他面带倦色,黯然地说道:“以后再说吧。”就转身离去。他的步履有些摇晃,深紫色的背影在诡异的远处消失。只留下一脸诧异的欧阳倩和满脸不快与冷笑的濮阳姚。
轩辕卿回到房间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坐着,深邃的眼睛中满是忧伤,无助和痛苦。倘若这时候梅夜雪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剑要了他的命,他会很乐意的。当然,梅夜雪不会来,她压根就不知道,轩辕卿是魔教“重生堂”的少主,而他此刻,就在“重生堂”总坛。
“卿哥。”欧阳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无限的焦虑,她还是不放心。
“夜雪。”轩辕卿轻声呼唤。
“卿哥,你怎么了?我是阿倩啊!”欧阳倩吓了一跳,他、她不知道“夜雪”是什么意思,只认为轩辕卿糊涂了。
“嗯?哦,阿倩啊。”轩辕卿发觉自己失态了,也从噩耗中醒来,连忙掩饰自己的窘态,“有事吗?”
“卿哥,你没事吧!”欧阳倩收起平时的大小姐脾气,关切的询问到。
“我?呵呵,没事,当然没事咯。”轩辕卿的语气一路轻了下去,他有事,有心事。
“没事就好。”欧阳倩松了口气。
“阿倩,也许……”轩辕卿很想说出自己喜欢的是梅夜雪,可面对着对自己痴情一片的欧阳倩,怎么都开不了口。“算了,没事,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会儿。你自己也注意点,不要累坏了。”
“卿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欧阳倩一本正经地说。这让轩辕卿吓了一跳,只听欧阳倩继续说到:“濮阳伯伯把时间扣得太紧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准备给我的惊喜所以才装不知道的吧,我等你,直到那个惊喜完成。”欧阳倩抬头看着轩辕卿,眼睛里是幸福的笑意。
轩辕卿听完哭笑不得,他以为欧阳倩已经知道了他喜欢梅夜雪的事,可谁知,欧阳倩的想法和自己竟是天壤之别。但他又能如何?只能默默留下一句“知道了”,便带上“乌雪”离开了房间。
第三节
“寒梅雅苑”外的竹林中,多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一身紫衣,气宇不凡,要悬宝剑,倒像是一位少侠。不过,你要是真这样认为,正道中人一定群殴你。因为他,就是魔教“重生堂”少主——轩辕卿。
尽管那片竹林是一个阵势,但却拦不住轩辕卿的脚步,这里的主人梅无剑,早在8年前将走发告诉了他。不然,慕容谢也不会死,梅夜雪也用不着远遁天山。
此时,梅夜雪正在“寒梅雅苑”中连家传的《落英剑法》,每招每式都有美丽的遐想,像是一阵花语当空泻下。方珉玠站在一旁,轻摇羽扇,闲然自得,梅夜雪的剑光中多了点点绯红,只见剑光错落,却好像没有一剑削中那醒目的红色。那红色缓缓飘落,是花瓣,初时不觉得什么,可细看之下才发现,每一片花瓣都被当中剖开,但削得很整齐,让人误以为是一片完整的花瓣。
“还好我没插手试招,不然,我的身上早该多几个透明窟窿了。”方珉玠开玩笑说。
“也许吧,我的家传剑法你已经见识了,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柔指化乾》了吧。”梅夜雪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说说,谢儿是怎么死的。”
“你能不能不要逼她?”冷峻的声音。
“轩辕卿!”梅夜雪吓了一跳。
“你们全神练武,自然不知道我来了。”轩辕卿看穿了梅夜雪心中的担忧,轻轻巧巧的掩饰过去。其实,就算梅夜雪和方珉玠事先知道他要来,也绝对听不出他的声息,轩辕卿的轻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加上他修炼《阴幻咒》和《幽鬼剑法》,这两路武功本就是以灵动,变幻无常称著。
“你来做什么?”梅夜雪手按剑柄,随时都会出剑。
“我想知道,梅无剑,有琴夕和慕容谢的墓在哪里。当日我虽亲眼见你带走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还在这儿。”轩辕卿的语气很可怕,好像之后要做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梅夜雪的心底已经有了恐惧。
“哈哈哈哈……干什么?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带着悲怆的狂笑,比哭听上去更伤感。轩辕卿这个别人眼中的魔教少主,此时却给人如此的坦荡之感,“你不是想要报仇吗?为什么不在你父母,妹妹的面前杀我?让他们亲眼看着你为他们报仇?为什么不在你的至交面前杀我?梅姑娘,我现在来了,我想,你自己8年前话,应该还没忘吧。”
“是的,我没忘,可你忘了,又一次,我又一次欠你一条命,在还清你的人情前,我是不会杀你的。”梅夜雪按着剑柄的手垂下,轻轻地说。
“不,你什么都不欠我,本来,就是我先杀你父母的,你杀我是天经地义,这是你父亲的‘乌雪’,拿回去。”说话间,一道紫电急射出去,插在梅夜雪的脚边,剑,在剑鞘中兀自抖个不停。
“‘乌雪’是我父亲的?父亲从没说过啊。”梅夜雪迷惑了。
“当年我的义父把它从你父亲手里抢来,给了我。现在是归还主人的时候了。”轩辕卿说完,笑了。夜雪,一切都结束了,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幸福。他等待着梅夜雪动手,心中默默祈祷梅夜雪有美好的明天。
“叮——”“霜影”轻轻的敲在“乌雪”上。通灵一般,“乌雪”又飞回轩辕卿的身边。“出剑啊!让我有杀你的机会!”梅夜雪说。
“哼,你不是自称女侠吗?连杀我这个魔教少主都犹犹豫豫,你还算什么女侠?”轩辕卿搬出武侠道义来压梅夜雪。
“魔教少主,你说你是……”梅夜雪吓了一跳,在她心里,早就希望,轩辕卿不是什么邪恶之辈,可现在……
“你们不是称呼‘重生堂’是魔教吗?”轩辕卿冷冷地说。
“不会的,不会的。”梅夜雪小声说到。
“你是不是喜欢夜雪?”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方珉玠忽然开口了。
“没错!”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算不为武林道义,我们也该为红颜而战。”方珉玠没有直说,但很清楚的透露自己同样喜欢梅夜雪。
轩辕卿没有多说,抽出“乌雪”,横剑当胸,为了红颜,他甘愿。
方珉玠折扇一收,挥手便点轩辕卿的璇玑穴,招式中没有繁杂的变化,但有很厉害的后招。轩辕卿是识货的大行家,不敢大意,便一闪一飘,绕到方珉玠身后,展开《幽鬼剑法》中的《厉鬼篇》,“厉鬼投叉”、“阎王挥笔”、“无常索命”、“吊客回门”……每每把招式使到一半,便换成另一招,把方珉玠攻得手忙脚乱。幸好,方珉玠练《柔指化乾》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用精妙的点穴手发与轩辕卿周旋,还夹有扇子的妙用,张开时,像一面小小的盾牌,合起来,又成了一把精巧的短剑。一剑一扇在梅林中盘旋飞舞。一旁的梅夜雪迷茫的站着,无论方珉玠如何的左支右绌,她都不为所动。那样的安静,完全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才会有的。在梅夜雪的心里,第一次出现“抉择”二字,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帮助谁。是站在道义的一边,还是守护心中朦胧的感情。
方珉玠的折扇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随即,幻成满天扇影,轩辕卿眉头一皱,缓缓地在四周布了一道剑光之墙,任凭方珉玠如何冲激,都攻不进去。倒是方珉玠心慌意乱,总觉得,有几十,几百口“乌雪”向自己攻来。百忙中,他按下机括。一支竹制的扇骨急射而出,他的扇骨是特别的“粹金竹”,即便是像“乌雪”这样近乎神兵的利刃,也未必削得断。距离太近了,躲是躲不开了,梅夜雪“啊——”的叫出了声。只听得奇怪的一声,扇骨被“乌雪”削成两半,是轩辕卿运气全身的真气,灌注“乌雪”,再加上“乌雪”本身的锋利,才做到的。但其中的一段去势未衰,还是划过了轩辕卿的手臂,殷红的鲜血从手臂中渗出,滴落在铺满落花的残叶断枝上。在梅夜雪看来,那血,是如此的刺目,像是白布上的黑色污迹。
“《幻影半边天》!”轩辕卿惊呼,“你是,你是……”
“《无极剑法》!”与此同时,方珉玠也叫道。
彼此心里都明白,《幻影半边天》是最让人目眩的武功,而《无极剑法》,则是最完美的防御。
轩辕卿和方珉玠都呆住了,他们都在吃惊对方的武功。当方珉玠还在想《无极剑法》的来历时,轩辕卿已经清楚的猜到了方珉玠的来历,那个自称“幻世隐逸者”的人,和方珉玠有着莫大的关系。
方珉玠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轩辕卿的战斗还没结束,挥扇又上,轩辕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方珉玠的折扇压下来。一道冷电从旁边急射而至,方珉玠的折扇被挑上半空。还是来不及,轩辕卿已经被《天心灵咒》的功力击中,“哇——”吐了口鲜血,溅在梅夜雪纯白的衣衫上。
“好了,够了没?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打了?”梅夜雪说完,便哭着向后山跑去。
“夜雪!”轩辕卿和方珉玠同时喊道,他们对视了一眼,方珉玠便去追梅夜雪了。轩辕卿刚运气,就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不得已,只能按住胸口,跌跌撞撞的追下去。
“夜雪,你等等。”方珉玠好不容易追上了梅夜雪,一把将她拉住。
“方珉玠,你放开。”梅夜雪推开方珉玠。
“夜雪,你到底怎么了?”方珉玠质问道。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梅夜雪哭喊道。
“嗯?”方珉玠愣住了。他被弄得莫名其妙,梅夜雪没头没脑的话,让他不知所措。
空中炸响一个焦雷,暴雨接踵而至。雨点落在梅夜雪的脸上,身上。那挂在梅夜雪睫毛上的亮晶晶的东西,是雨,还是眼泪。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就像两座雕像,立在雨中,任凭风雨如何的抽打在他们身上,只是不动,除了雨声,除了风声,四周再无半点声响。直到轩辕卿的到来,才打破了这种宁静。
“方珉玠,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让她淋在雨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她很容易生病的!”轩辕卿怒道。
“嗯?”梅夜雪转过头,看着满身血污的轩辕卿,听到他为自己关心,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夜雪,我们回去吧。”方珉玠柔声说。
“好啊,一起回去吧。珉玠,轩辕卿,一起走吧。”梅夜雪轻声说。
轩辕卿和方珉玠,两个人的身份如此悬殊,但同样是高雅的贵公子,全都默默地听从了梅夜雪的建议,那原本是在两条永不相见的路上行走的人,此刻,却不可思议的并肩而行。
第四节
万毒楼。
昏暗的灯光下,欧阳倩在专心的看着《百毒秘籍》。说是专心,其实只是表面上的,她的心里乱得很。轩辕卿,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在他踏出“重生堂”的那一刻起,变得这样的陌生。
“倩小姐,左护法怨天求见。”一个丫鬟的声音。
“寒碧紫藤,快让怨天左护法进来。”欧阳倩说到。
“是,倩小姐。”寒碧紫藤恭敬地答道。
门口走进一位妖冶的女子,浑身黑色,腰上系着银丝点缀的腰带,水蛇般的身段,连走路都像是蛇。这让欧阳倩有说不出的反感。
“哎呦,倩姑娘,在看书啊,看什么呢?”尖细的声音,让人不禁作呕。
欧阳倩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到:“《百毒秘籍》。”
“倩姑娘,你可真是好脾气啊,我要是你,早就大开杀戒了。”
“呵呵,可惜,你不是我。”欧阳倩冷笑道。
“倩姑娘不想知道原因吗?”怨天并不理会欧阳倩的讽刺,继续试探她的口风。
“事不关己,我为什么要想知道。”
怨天碰了个钉子,心里暗暗咒骂,可欧阳倩是自己主公的侄女,却也不好发怒。
“若要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欧阳倩站起来,用衣袖拂了拂桌子。
怨天见欧阳倩下了逐客令,怒火更胜,但这里是“万毒楼”,容不得她乱来,“嘿嘿,只怕倩姑娘你不想招惹是非,是非却来招惹你。”
“那又如何?”欧阳倩的语气冷得厉害,三伏天也能让人打颤。
“呵,呵,哈哈哈哈……”怨天狂笑道,一团黑影瞬间飘出“万毒楼”。
欧阳倩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却似翻江倒海般,他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回到书上,不住的叹气。
“倩小姐,你病了吗?要不要请大夫?”寒碧紫藤小心地询问。
“寒碧紫藤,我是病了,但用不着请大夫。”欧阳倩叹道。
“可惜少主不在,不然,倩小姐也不用病成这样了。”
“嘻,你不要耍贫嘴,小心我把你毒成哑巴。”欧阳倩开玩笑道。
“倩小姐,你可别把我毒成哑巴,千万别。”寒碧紫藤捂着嘴,连连后退。
“好了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吗。你是我的心腹丫鬟,我怎么舍得把你毒哑呢?”欧阳倩笑道。
“倩小姐,你吓死我了。”寒碧紫藤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我去下怒地那里,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睡觉了。”
“可这大白天的,别人相信吗?”
“那就是你的事了。”说完,欧阳倩便盈盈的走出“万毒楼”。
怒地虽贵为右护法,但住处十分简陋,比一般的小喽罗好不到哪里去。因此,欧阳倩虽不曾去过,但很快也就找到了。在一片华丽的红漆大门后,那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怒地?”昏暗的房间中,弥漫着霉味,汗味,但欧阳倩不以为然。 “怒地右护法在家吗?”
“倩姑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怒地的住处显然不常有人来访,也不怎么打扫,在请欧阳倩坐下前,怒地还在忙不迭的擦去椅子上的灰尘。
“怒地左护法,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欧阳倩呵呵笑道。
“啊?有,有吗?”怒地讪讪地说,欧阳倩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怒地,你、有必要这样吗?”
“没必要,没必要。”
“噢,对了,卿哥最近好像有点不耐烦,做什么事都很浮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倩姑娘,请恕小人不能直言。”怒地立马回到一本正经的态度上。
“为什么?”欧阳倩狐疑道。
“倩姑娘,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卿哥不让你说吧。”
“一方面是为倩姑娘你好。”怒地看上去答非所问,其实,已经承认了欧阳倩的话。
“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逼你,我自有办法知道。哼”欧阳倩生气的甩下这句话,便跑了出去。怒地站在原地,心中暗暗为少主和倩姑娘担心。
第五节
寒梅雅苑。
一场昏天黑地的激战,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让这里的没花凋零了许多。满地的残梅,陷在泥地中,失去了娇艳,任人踩踏。
“夜雪,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方珉玠关心的说。
“珉玠,你若是我,你回去休息吗?”梅夜雪虽然在和方珉玠说话,但她的眼睛注视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轩辕卿。
“不会。”方珉玠略带伤感地说。
“嗯。”梅夜雪的目光从轩辕卿的身上移开,站起身,看着方珉玠的眼睛说,“你都不会,我又怎么可能呢?”
“是啊,恐怕这世上,在没有像你这般重情重义的人了。”方珉玠边走边说,门,随着他的离去,自动合上了。
梅夜雪的心里很乱,她在为轩辕卿疗伤的时候,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制的指环。那指环洁白无瑕,隐隐有些透明。梅夜雪下意识的触了触那指环,只觉得十分冰冷。按理说,贴身戴的配饰应该是温热的,可现在……梅夜雪的手触电般的抽了回来,她想起了父亲的话: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人,他戴着由寒冰玄玉制成的指环,那他就是你的结义哥哥,倘若你们相爱,就结为夫妻。但记住,无论他那时有多坏,你都不能杀他,因为,他是我的故人之子。”而现在,那个人竟会成为……梅夜雪只能抱怨命运的不公。
无奈中,梅夜雪摘下挂在墙上的玉箫,悠扬的箫声,如泣如诉,充满了忧怨。
一曲未终,轩辕卿已经醒了,他是第一次听梅夜雪吹箫,静静的听着,直到梅夜雪吹完,他才开口。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伤心,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
“你,你听得出箫声里的,你听得出来?”梅夜雪很吃惊。
“难道,魔教少主不能通晓音律吗?”轩辕卿半开玩笑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说笑!”梅夜雪心中担心,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呵呵,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了?”轩辕卿笑道。
“你!哼!”梅夜雪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好改口,只能转过头去不理轩辕卿。
“梅姑娘,你就不要生气了。”轩辕卿顿了顿,“对了,在你的箫声中,流露出彷徨,无奈,悲伤。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听了轩辕卿的话,梅夜雪真的好像哭,但她记得父亲平日“不在人前落泪”的教诲,死死地咬着嘴唇,抑制着自己的眼泪。尽管如此,轩辕卿还是擦觉了。
“为什么不哭出来,而要憋在自己心里。难道这样很舒服吗?”不知为什么,轩辕卿的声音居然很冷。
“我没想哭,也不会哭。”梅夜雪的声音里,已明显的带着哽咽声。
傻子都知道梅夜雪想哭,何况是轩辕卿。但他也不点破,只说了句“算我多心吧”便掩饰过去。
梅夜雪深吸一口气,问道:“濮阳姚是你义父吧。”
“自然,否则,我也不会是‘重生堂’的少主了。”
“那你恨他吗?”梅夜雪问得很急。
“恨?这个字从何说起?顶多是怨罢了。”轩辕卿不明白梅夜雪为什么要用“恨”这个字,就像8年前,在“死亡之垣”中,梅无剑和有琴夕夫妇问他的一样。
“那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
“轩辕无邪啊,有问题吗?”
“你知道?那你怎么不恨你义父?”
轩辕卿看着梅夜雪炙热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你知道轩辕无邪是怎么死的吗?”梅夜雪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为什么怎么在意我父亲的事?”轩辕卿没有回答梅夜雪的问题,但也不否认,自己知道父亲的死因。
“你拿着我父亲的‘乌雪’,我保留了你爹的玉箫。只是,我们不可能像父辈那样并肩御敌,更无法一起继承他们的遗愿。今日你在我这里养伤,算我还你人情,日后何去何从,希望你好自为之。”梅夜雪说完,走出房间,轻轻的掩上门。轩辕卿的心里由此多了几个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父亲和母亲有到底是怎样的人?梅夜雪的话,又暗示了什么?
轩辕卿不知道,在梅夜雪合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已经落下,她竭力遏制,却还是如同决堤般涌出。没人知道为什么,梅夜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轩辕卿这般伤心。只是在父母的墓前哭了好久,才失魂落魄的回来。这一切,都被方珉玠看在眼里。
轩辕卿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百骸聚散,又重新倒了下去。
门开了,走进来一位一袭白衣的贵公子,轻摇羽扇,冷冷地说:“既然伤了,就好好的养伤,逞什么英雄。”
轩辕卿惨惨一笑:“我不是英雄,也不想逞英雄。我不过是一个落魄的人。”
方珉玠突然压低声音,恨恨地说:“你为什么让我打中,毫不抵抗。”
“魔教少主,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我是夜雪的仇人,你替夜雪杀了我,也好让她就此喜欢上你,岂不是一举两得。”轩辕卿说的很凄凉。
方珉玠愣了愣,猛地仰天狂笑:“可惜,可惜,你的‘如意算盘’却打不响。”说罢,两眼直□□光,盯着轩辕卿的双目。他看到,轩辕卿开始怯懦,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丝毫不带邪气。看到这,方珉玠不禁打了个寒战。轩辕卿微微一笑,将头转开,叹道:“可惜,实在是可惜。”
方珉玠还待开口,却被轩辕卿一把拉住:“夜雪来了。”方珉玠凝神一听,果然有极细微的脚步声,若有若无,不禁暗暗佩服轩辕卿。“她没事吧。”轩辕卿眉头微皱,轻声询问方珉玠。
“你胡说什么!”尽管生气,但方珉玠还是压低声音说话,显得有些气喘。
“她的轻功已经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怎么会听上去脚步虚浮呢?”轩辕卿刚说完,门就开了,走进一位白衣如雪的妙龄女子。乌黑的长发疏疏地扎着,寒星般的眸子里隐约含着泪光。双手端着托盘,上面是四样精致的小菜,一碗清粥和一壶酒。
“梅,梅姑娘……”轩辕卿呆了,他不曾想,剑术卓越的梅夜雪竟还会烧饭做菜。
方珉玠此时已将轩辕卿扶起来,只听梅夜雪说到:“珉玠,该吃饭了。我已将你的饭送到你的房间里了,凉了的话就不好吃了。”
“我在这里陪会儿轩辕兄,你先去吃吧。”方珉玠笑着说。
梅夜雪听了略显惊讶,眼波一转,见轩辕卿眼含笑意的望着自己,淡淡得报之一笑,便走了。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叮嘱道:“轩辕大哥,这就是我家自酿的的 ‘凝霜酒’,我在里头又加了点治内伤的药物。虽说是药酒,但也别喝太急,会适得其反的。”轩辕卿笑着看了看方珉玠,又向梅夜雪点了点头。梅夜雪这才放心的合上门。
待到梅夜雪走远,轩辕卿才开口:“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未婚妻子,其他的姑且不论,只凭这一手厨艺,就能让天下无数男子拽到在她的石榴裙下。”说着,便夹起一筷小菜,送到嘴里,细细的咀嚼几口,啧啧称赞。方珉玠听他将梅夜雪成为自己的未婚妻子,甚是高兴,哈哈大笑道:“轩辕兄,夜雪的手艺还不错吧!”“夜雪不但剑术精妙,烧饭做菜还这么拿手,真是难得,难得啊。”轩辕卿说罢和方珉玠一起大笑,掩饰他的心里却无限凄凉。
轩辕卿在“寒梅雅苑”养伤的这段日子,每日与方珉玠谈武林奇闻,发现与义父所说的出入不少,他不便当面说破,暗中去问梅夜雪。梅夜雪说的,倒和方珉玠差不多。他素知梅夜雪天性纯良,不喜说谎,心头疑云大起: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