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ssunny

4、第 4 章 她拿出了手

　　她拿出了手机，给一个人发了短信，她似乎很有自信，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回她。过了几十分钟手机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她的脸上带着犹疑，她果断的起身，我以为她要下车，没想到她只是把座位让给了身边的老人。又过了一会，她把手机放回了衣袋，脸色有些难看，在车到了下一站时，当即下了公交车。

　　她似乎在闲逛，但是从她心不在焉的神色中能够看出，她还是在等着那个人给她回消息。之后她一路走走停停，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一个咖啡厅，坐在一个靠窗的额位置。这里应该是他们之前约好的地点。她在那里等了许久，天色渐渐阴沉，路灯与商店外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她透过玻璃，打量着外面，神色有一些迷茫，在暖黄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柔。

　　之后没过多久，她走了，走之前还打包了一份抹茶千层。

　　我原本是十分生气的，突然的，我的气消了，我已经死了，不管是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她这样的人来折磨我自己。

　　其实原谅她，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我之所以感到膈应，不过是因为我把自己代入到了她的男朋友的角色之中弄，可我早已失去记忆了，之前发生什么也和我无关了。

　　所以，现在我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以一种从容随和的态度原谅她。

　　其实换个角度想一想，我这个前男友也挺渣的，如果我真的对她好，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仿佛被世界所隔绝。

　　她也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我知道，我可以宽恕她，但我永远不会同情她。她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是自己的选择，有什么样的结果，都和怨不了别人，而她，不值得我同情。

　　我也不会为了死去的人，再去为难活着的人。

　　我没有跟着她回去，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我有种感觉，即使我再跟着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和凶手应该没有什么联系，就是这种直觉让我留在了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本来就是这样，我是鬼，她是人，我是她的前男友，她是我的过去式，没有必要再把已经分离的人生轨迹交织在一起，就这样彼此远去，消失在人群中，这才是最终的结局。

　　也许等到多年后，她在人流中穿梭，擦肩而过换来的惊鸿一瞥，在下意识回头时，有那么一瞬间，会记起我。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面孔，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晚上，当我来到学校时，我的尸体已经被殡仪馆的车拉走了，经过确认是自杀无误，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简单明了地为我的安置了最合适的标签。

　　学校里关于我的死各种版本都有，最离奇的是我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的，但是那个男的却爱上了另一个女的，而那个女的却对我有好感，并且那个女的还不是我的女朋友。相比之下，什么考试失利，惹到□□遭到复仇，之类的简直都太弱了，没有任何的八卦狗血，怎么能够满足广大的观望群众。

　　我偶然在我的警局档案中看到了我的资料，我的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空白的，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直接来到了大学。我资料上唯一具有参考价值的就是，我的亲属的那一栏是空白的，我没有任何的家人，我是一个孤儿。

　　我不禁脑补了一个小白菜，从孤儿院坚强地长大，每日游走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就只是为了交上学费。这样想想，我真的是为自己感到心酸，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打工打了一辈子，一直到死，都还是一个处男。我承认，我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实在是这件事关乎于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面子，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即使作为鬼也都是一种遗憾。

　　之前我还以为我至少是一个小康家庭的孩子呢，真是浪费了我的感情。不过我的穿着，说实话虽然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看起来还算体面，不像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我不会就是那种为了面子，哪怕多大两份工，每天吃泡面，也要穿的人模人样的那种人吧······要知道，我可是最讨厌那种虚伪的人了。

　　不过相比这一点，更奇怪的是我的尸体在被拉到殡仪馆后，有人为我出了钱，不但处理了后事，还为我买了一块墓地。

　　这个年头，房价都快压得人喘不过气了，如果不是钱多的没处花，谁会为了给自己死后买块地，就把之前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出来大半。

　　我现在就站在我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笑得很灿烂，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那个时候一定很开心。

　　眼前的墓碑价值不菲，就连地段都是最好的，我生前打的所有工，恐怕都买不了这一块地，想想真是讽刺，人都死了，选一块好的地有什么用，又不会再活过来。给死人的种种讲究，不过是或者的人给予自己的安慰而已，对于已死之人又有什么用。

　　其实我也算是幸运了，死了后有人为我感到惋惜和挂念，还有人给我出钱埋葬尸体，至少使我不会沦落到死后连尸体都没人管的境地。我也许该知足了，不管我是怎么死的，至少我现在对于现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也对人的生活没有什么眷念，如果有什么往生，我想我会走的毫无挂念。

　　墓园里幽冷空寂，荒无人烟，有的只是走得太累了，需要静静安眠的人。风吹起草木摇落的沙沙声，是这里唯一的乐曲，不需要过多的喧闹，怀念一向是静默无言之后的一声叹息。

　　有人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捧白色的鳞托菊。

　　很普通的花，我心里想到，没有比这种随便买花就来看人更没有诚意的了。

　　他的身形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硬朗，身高挺拔，双腿修长。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脸部轮廓分明，明明是十分俊朗的长相，但此刻他的脸色却因肃穆而苍白着。他把花放在了墓碑旁边，静默地注视了良久，直到他要走时，我才猛然发现，他放花的地方，正是我的墓碑。

　　我有些愣住了，他······认识我吗？

　　他转生走出了墓园，旁边的道路上停着一辆半旧的迈巴赫，他还未走进，车子里他的司机便忙下来为他打开车门，另一个像是助理的正关切的询问他什么问题。他被簇拥着，周围没有我可以插足的地方，幸好我只是鬼，所以我可以像是一个透明人一般站在旁边，也不会有人来嫌弃我，或是指责我，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我的后事应该是他安排的吧，要不然我也确实想不到又什么人可以为我买下如此昂贵的安眠之地。

　　我跟着他离开了，任何的地方我都可以停留，关键只在于我想不想。我随他一同上了车，就坐在他的身边，像人一样坐着，虽然我是鬼，但我毕竟生前也是个人，还是个好人，所以就算他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占他便宜。当然如果是一个女神，那就又要另当别论了。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前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我就这样跟了一路，确实也挺无聊的，跟我前两天所经历的各种惊心动魄差远了。不过我也确实挺好奇的，他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也就没有直截了当地走人，趴在窗边看风景。

　　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略去，划出了一道道匆忙的线条，印刻在我生前所生活的这座城市的底布上，一副喧闹无声的素描一般，都是灰色的，沉默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有几分薄情相，不笑的时候，冷酷绝情。但在他的眼底，依然存留有一些余温，就像是烈火过后仍然闪着一两点火光的灰烬，正映衬着他仍能看出些许端倪的稚嫩。他的年纪应该还不算太大，顶多刚刚成年，但他这个年纪的和他一样沉静的简直少有。

　　我在心里琢磨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像是一个老干部一样，没有一点活力，说少年老成一点都不为过，对我来说，少年老成一直都是一个贬义词。我说这话可不是嫉妒，年轻人确实不该这个样子，要是我和他一样，那我肯定每天和狐朋狗友一起出去鬼混，开着跑车一起飙车，享尽大好生活。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这边，我马上怂了，他该不会是看到我了吧，但是这怎么可能。很快我发现，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盒子，包装的很精致，上面还带着卡片，不过卡片是背过去的，我没能够看到上面写着什么，我估计是老套路，写着“XXX我喜欢你”之类的话。

　　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他用来送女孩的一个小礼物，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也不怎么在乎，但没想到，在下车时，他特意把那个盒子拿了下来，拿到了楼上自己的屋子里。

　　他倚着露台的玻璃门，看着下面的花园，窗帘被风吹起，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

　　不用怀疑，他就是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