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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弓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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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溪在嘲阙与天弓两座山之间,依山傍水位置优渥,每至春分时节,桃花开得最旺,漫山遍野的芳菲盛景,引得文人墨客常聚于此,作下许多文章赞这坞溪桃花。
时逢乱世,不仅百姓苦不堪言,就连这年年盛开的桃花也是一片凋零之景。
温珵从桃花林穿行而过,便到了进山寨的道口。
那里支了个简陋草棚,几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歇在那里,见温珵过来,都投来不善的目光。
“这位壮士,天弓山寨是这么走吗?”温珵嘴里带着一贯的温文笑意,谦和有礼地向那几个汉子问道。
那几个汉子皆是一愣,有一个语气不好地嚷嚷道:“你去山寨做什么?”
温珵还是笑着:“听闻寨里缺个教书先生,在下不才,在家乡教过几年的千字文,特来投奔山寨。”
那汉子听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我们有教书先生了!”
“可是哪位姓白的老先生?”温珵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老先生年事已高又患有咳疾,这次回坞溪便只剩半条命卧床不起了,先生卧床前,还惦记着自己在山寨的学生,这才拜托我来替他。”
“什么?这老东西!”那汉子一听之前的教书先生不回来了,脸色难看地骂道。
“六哥,这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再回去把那老头抓回来吧!”他身后的一人说道。
“怎么抓?”被人叫六哥的汉子回身瞪了那人一眼,“那老东西下山的时候就跟快死了似的,再回去抓他,等不到他上山人就没了,你带具尸首回去等当家的砍死你么?”
温珵见他们面露难色,知道这事有门,便趁热打铁道:“几位都是这山寨的好汉?那真是太巧了,不知能否劳烦几位指个路……”
“你是什么人?”老六低头打量着温珵,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会跑到山匪窝里找罪受的,“知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嘛!”
“天弓山寨嘛,自然知道,”温珵笑了笑,“在下姓王名呈,就是个教书先生,曾经和白老先生有过交集,听闻他在山寨里教书,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忠人之事罢了。”
老六回头跟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他们虽不信任温珵,但这人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给温珵绑了,押上山去。
隐身于丛林中的步南感受到身边浓烈的肃杀气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抬头望向楚煜,只见那人脸黑的不行,眼底满是杀意。
“……殿下。”步南低声提醒道。
楚煜没应他,目光自然死死地黏在温珵身上。看着温珵被人捆了押着上山,楚煜就恨不得直接宰了那群人把温珵拉回来。
但是不行,他答应温珵了。
“殿下,世子聪明的紧,雪都说世子灵动机敏,对付几个山匪,肯定不成问题,”步南大咧咧地说着,“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有我守着世子,肯定护他周全。”
“是么……”楚煜薄唇轻启,悄声叹道。
温珵再怎么聪明,也会因为心善而犯糊涂,就像过往温珵真当他是傻子细致体贴地照顾一般;再说护温珵周全,对楚煜来说,温珵毫发无伤也算不得周全,唯有温珵吃好穿暖,夜间盖好被子,无忧无虑,才算是周全。
步南见楚煜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低咳两声,“殿下,你可答应了世子的,看他进山就离开。”
楚煜凉凉地斜他一眼。
“你别生气,”步南吐吐舌头,“我这不是怕你再看一会更舍不得走了嘛!”
楚煜想着自己确实答应了温珵,在温珵进山后就回营、除非有特殊情况二人不见面,也不好才答应半天就反悔。
他从草地里起身,背冲步南,沉声道:“看好温珵,有事立刻报给我。”
“无论温珵让不让你告诉我,”楚煜似是料到步南会说什么,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记住,我不管你与北帘雪和温珵关系多么亲近,你们是我的人,我的命令你们务必照做。”
步南看着楚煜的背影,只觉他周身散发着威压。
步南撤步拱手,“我、不,属下,属下遵命。”
楚煜回身用力握了一下步南肩头,“照顾好他。”
温珵进山匪窝也是头一遭,这天弓山寨在靠近山顶,寨子建得宏大,像是能容纳千人一般。
“六哥回来啦,”山寨门外站岗的几人见了温珵一行人,都凑过来打招呼,看清了被捆着的温珵,吹了个口哨打趣道,“呦,六哥天天念叨着去山下抢媳妇,这回还真抢回来个白净貌美的媳妇啊!就是这媳妇怎么是个男人啊!”
“滚你娘的蛋!”老六怒斥道,“这是替了那老头来教书的先生!”
“还有这么好看的先生?”有人惊叹道。
“你们见过什么……”老六白了他们一眼,带着温珵进了寨子。
刚走了没几步,温珵就瞧见不远处最大的屋子旁的草棚下,吊着个孩子。
“那是怎么回事?”温珵问老六。
老六抬眼看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我们山寨的混世魔王,我们大当家的宝贝疙瘩,这回怕是又闯了什么祸,被吊在这了。”
他们身后跟着的山匪也附和道,“常有的事,要不当家的怎么非要给他请个先生不行呢?”
山匪的儿子是混世魔王还不好?温珵心里笑说,在这每天张嘴杀闭嘴抢的山寨里,莫不是还想养出来个新科状元?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我领他去见当家的,”老六说着,遣散了身后的人,带着温珵继续走,“我们大当家的脾气爆,但对读书人绝对是以礼相待,既然是你自己找来的,想来也是胆子大的很。”
“胆子也就那样,”温珵笑笑,“受白先生所托,不敢退却。”
老六带他到了吊着那孩子的屋门前,温珵偏头看了看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却满眼精光,哪怕被吊在草棚底下,还一脸的傲气,倒真像只小虎崽。
“当家的,那白老头回不来了,我们从山下领回来个新先生!”老六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听闻白老头回不来了,那孩子脸上立马漾来了笑,还没等他笑完,就听到说来了个新先生,立马蹬着腿转身看过来,与温珵对上目光的瞬间,一脸的愠怒。
温珵毫不在意,微笑着回敬。
那孩子怒意更甚,挤眉弄眼得像是只要一放下他来,立马就过来咬温珵了。
“什么新先生?”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漂亮女人站在那里,身姿威风,眉眼英气十足。
“夫人在呢,”老六拉过正与小孩“眉来眼去”的温珵,“那白老头说是身体实在受不住了,请这人来做先生。”
“在下王呈,见过夫人。”温珵不再看那孩子,哪怕被绑着,也恭恭敬敬地同那女人见礼。
“都进了山寨了,还绑着先生做什么,”女人嗓门极高,训得老六缩了缩脖子,她从门口走下来,麻利地给温珵解了绳子,“先生勿怪,咱们这都是一帮粗人,若是冒犯先生,我给你教训他们。我是这当家的的娘们,叫万玉娇。”
“夫人客气了,”温珵轻轻摇了摇头,“几位兄弟按规矩办事,倒显得当家与夫人治理山寨有方。”
那女人闻言,哈哈地笑起来,尽是豪爽,“我原以为读书人都是一身的穷酸气,像先生这样豁达明眼真是难得。”
温珵笑而不语,手下摸摸地揉了揉被捆着的地方。
“咱们当家的在屋里,先生请。”
温珵同女人进了屋,只见屋内正中的大椅上正端坐着一彪形大汉,浓眉大眼,与吊在外面那小虎崽子脸盘一模一样。
“在下王呈,见过当家的。”温珵站定见礼。
“先生多礼,”那人站起来,身形高大似能顶到了房梁一般,“我是雷虎,天弓山寨当家的。”
“听说先生是自己上山来的?”雷虎张嘴,不怒自威。
温珵点了点头,“在下与白先生是旧交,见白先生实在无力上山教书,便替他走这一趟。”
“王先生倒是胆识过人,”雷虎哈哈笑起来,“先生可知这是天弓山寨,咱们可都是杀人放火的山匪啊。”
“那又如何,”温珵反问,“当家的想为小当家寻个先生,我便来了,至于山寨是做什么的,也不那么要紧。当家的总不会想让我这身无长物的瘦弱书生也去打家劫舍吧?”
雷虎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有理。”
万玉娇在一旁道,“先生既然来了,不妨先去看看那个小混账,白先生教他念了几日的书,他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日又点了后山的马棚!”
温珵想着方才那孩子一万个不服气的模样,笑了笑,“当家的与夫人是想小当家学好的,这是好事,只是若每次他做了错事都非打即骂要么吊在那里,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万玉娇赞同道,“正是!”
“当家的和夫人若信得过我,便将小当家的交给我,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