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不掉的妻》蓝颜色

4、第4章 早说啊

　　白敬元沉着脸，一伸手，就把自己的弟子甩到一边。他本是文弱儒生，性子温和，但是再怎么也是男人，这一动手，就把着弟子甩老远，踉跄几步，狼狈地倒在地上，他护着箱子，抬头看白敬元，不敢相信刚才是他动的手。
　　白芍药一看，吓着了，看这父亲是翻了脸，真的要动手，她尖叫起来，“母亲救我！”
　　她把死去的母亲都搬出来了。白敬元拿着木棍的手顿时就僵住。他也没真想打孩子啊，他哪舍得，养到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更别说动家法了。这根家法就是个摆设，没用过啊。
　　白芍药连叫带咳，躲得远远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屋里的弟子和家仆都惊动了，跑了出来。
　　白芍药的丫头香草抢前一步，拦在白敬元面前，跪了下来：“老爷！小姐身体弱，不能打……”
　　白敬元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睛盯着女儿。天上飞着小雨，白芍药脸上全湿了，只是雨水，但是看他眼里以为是泪。他说：“先进去吧！”也就是吓唬吓唬她，差不多得了。
　　“不！”白芍药说。她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白敬元看着倒心疼了，说：“下着雨呢，进去！”他伸手去拉女儿，白芍药往院门口退。他叹气说：“你听话，我怎么会打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在我身上用药！这合适吗？我教你行医，你就学会这个！以后乖乖的在家里吧！”
　　父亲不喜欢她行医，想让她呆在闺房，是白芍药偏要缠着他学。白芍药不行医，还能做啥？她那些手帕交一个接着一个都嫁人了，她也没个朋友。父亲只顾忙着那些病人，整天的在病坊忙。
　　白芍药就不高兴了，就是不起来。白敬元说：“你这孩子……头发都湿了！冷吧？快起来！”
　　“不！”白芍药瞪着他。
　　白敬元妥协了：“好！你高兴就行！随你！”
　　白芍药不信他：“真的？”
　　白敬元发火说：“还磨叽！再不进去打你了！”
　　“不许打我！”白芍药站起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木棍，看了看，一脸嫌弃：“你哪里找来的破棍子！”
　　白敬元说：“怎么说话呢？这是家法！一直留着呢！你不知道罢了！”
　　“香草！拿去厨房烧了！”白芍药把这根难看的木棍扔给自己的丫环香草。丫环香草接过棍子，看看她，又去瞥男主子的脸色。白敬元背着她站在那里，不出声。白芍药说：“我着凉了，让厨房炖碗姜汤来喝！”
　　香草答应着，拿着木棍不敢走，也不敢真拿去烧了啊，万一事后男主子想起来找她要，她怎么办？她再次偏头去看白敬元的脸色，希望他能表个态，怎么处理这根棍子。白芍药回头，怒说：“还看？你看什么呢！还不快去！”
　　香草被她吼得一愣，眨眨眼，看向白敬元，对他鄙视的一撇嘴，飞快的跑了，真的把棍子送去厨房当柴烧。
　　白敬元说：“你差不多得了……进去吧！”
　　白芍药回头去看他。雨丝中的父亲更清瘦了，他还年轻。白芍药一瞬间想起的都是他的好。他似乎就没有不好的地方。白芍药想起他变戏法一样掏出的发簪、玉兔，他从怀里摸出的糖果，寒风中他脱下还带着体温的披风给自己……这些年，在这世上只有他能对自己好。
　　一个女人在世，所能依靠的不过只是两个人，父亲和丈夫。白芍药没有丈夫，也快了，就是那个季公子。他能不能对自己好，现在还是未知呢。但是父亲，已经妥妥的在这里，十年如一日。
　　白芍药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穿过细雨霏霏的小院，进门更衣吃饭。
　　一锅小鸡蘑菇汤已经熬好，满室飘香，鸡是在山里放养大的，山菇是昨天雨后新采的，都是病人感激他，送他补身体的。他可是亲自下厨，在鸡汤里面放了滋补的药，熬得浓浓的，亲自送到女儿手里。
　　丫头送来喷香的米饭，还有一盘青菜。父亲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白芍药慢慢的喝着鸡汤，一边抬眼看他，始终没说昨晚的事情。
　　看出去，外面细雨还在飞，昨晚可是下了一夜的雨。院子一地落花，都和在泥里。白芍药拿着汤勺，不怎么有胃口。
　　“怎么了？喝汤啊！”白敬元打量她。白芍药不理他。白敬元笑了起来：“真着凉了？”这孩子经常把“我着凉了”挂在嘴边，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他就是大夫，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有底的。她身体好着呢，只是一旦不高兴，不痛快了，就要着凉。哄哄就好了，不用吃药。
　　白敬元说：“女儿累坏了，先去歇着吧！鸡汤留着你呢！” 白芍药不理他，恹恹的坐着。
　　白敬元想了想，说：“女儿，是不是季公子……”
　　白芍药拿着勺子的手忽地一抖，鸡汤洒了出来。白敬元惊讶的抬头看她。她扔了勺子：“不吃了……都说了，他没事！你还问！”
　　玉镯子也给了，季公子也表态了，接下来该上门来提亲了吧？按理说，季家，那是怎样的门第，不屑于过河拆桥，欺骗一个姑娘家的真心。
　　但是，季家那边一直没有来人。
　　是季公子反悔了吗，终究还是看不上她？还是他伤势不好，疼得无暇娶妻？
　　白芍药不怎么吃饭，等得心浮气躁，喝茶时忍不住砸了一个茶碗。后来，她觉得事情又黄了，再一次被男人退婚了。她还是没那个命。
　　生活似乎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就这样过了，怎么活，不都是一辈子。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季公子，他那丝勾魂的笑，无数次的在脑里闪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勾引？自己都害臊，她一个嫁不掉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来勾。
　　要是他想的话，不用他勾，白芍药愿意嫁，假戏真做。可惜他不来。
　　晴朗的早晨，季府的严管家忽然登门造访。白芍药正在闺房练字，是香草来告诉她的，她听见季府两个字，手一抖，一笔重重的叉在纸上。
　　“他来做什么？”白芍药瞄着门外。
　　香草笑说：“当然是感谢小姐救了他们家公子啊！送了礼物来，很多！”
　　白芍药问她：“说了……是感谢我？”
　　丫环眨眨眼睛：“……那还有什么？”
　　“你快去打听啊！”白芍药跺脚。
　　白敬元在大厅接待季府的管家。这位管家姓严，他带来谢礼，礼物太过丰厚，超出寻常，白敬元连说不敢当。严管家笑说：“这不是谢礼，这是给白小姐的聘礼，你有什么不敢当的？”
　　白敬元一愣，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吓得差点跌倒：“聘礼？”
　　巧了，今天上午，在病坊也有人向他侧面打听白芍药，说有亲戚未娶亲，家里贫寒，没钱下聘礼。
　　女儿被人退婚后，已经三年没人敢上门提亲，本以为没希望了，听到那人的话，白敬元试探的问：“怎样贫寒？”要是男子人好，自己倒贴点银两，饿不着女儿，倒也是行的。
　　那人说：“一贫如洗，没钱看病！应试落榜后，他一蹶不振，有点失心疯了……如果白大夫能治好他的病，他必然娶了白小姐，报答救命之恩！”
　　这哪是提亲。这分明是打劫他白敬元，来治病不想出钱，还要顺带劫色，拐了他闺女。
　　白敬元一贯温和，第一次在病坊动怒，抢了那人手里的茶盏，把人撵出病坊去。他气得发誓：“老天在上，我白敬元要是嫁女儿，不得好死！我养着她！任他是谁，天皇老子都不稀罕，我女儿还就不嫁了！任何人再不要来提亲，不然，休怪我翻脸！”
　　他刚发完毒誓，回家就见季府带人来下聘礼了。白敬元呆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兀自在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前面的聘礼，东西可真够多的，乱七八糟一堆，真够给面子。他忽然失态的动手去翻。严管家惊讶地瞪大眼睛看他：“白大夫……聘礼你不满意的话，我明天再着人送些来！这衣料是宫里送的……”
　　白敬元顿住，看着手上的衣料，惊慌的扔下：“不……我不嫁女儿！”
　　严管家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拒绝。“谁下的聘礼？”白敬元问。
　　严管家回答：“我家公子啊！”管家有点愣，季家不是只有一个亲儿子吗？
　　“谁？”白敬元问。
　　严管家愣了愣。季家不就只有一个儿子吗？他回答：“季贤。”
　　“哦！”白敬元点头。
　　季贤曾经想要白敬元给他做随军大夫，白敬元治疗外伤很厉害，但是他偏偏没有功利心，只甘愿留在病坊，为京城的百姓治病。季贤要不来人，生气之下，骂他不是老东西。白敬元再温和，被一个晚辈这样骂，也怒了。把那无礼小生连着礼物一并请出自家大门，在门上砸了一只茶碗。
　　今天，白敬元一下想起来了。
　　香草躲在窗外，不敢靠近，什么也没打听到。白芍药气了，骂完她，自己直接冲到正厅，没赶上，只有白敬元在桌边坐着，桌子上放着待客后的残茶。他自己端着茶，独自喝，也不抬头。
　　“严管家来做什么？”白芍药问他。
　　“提亲！”白敬元直接说。
　　白芍药看看他：“父亲答应了？”
　　“没有！”白芍药一愣，刚刚涌起来的喜气还没上头，一下凉完了。她问：“……为什么？”
　　白敬元说：“女儿，不怕，父亲养你一辈子！就算我哪天死了，也不会饿着你，会给你留下足够的银两！”
　　“问你为什么不答应？”白芍药说。
　　白敬元说：“女儿，不是谁都能嫁的。那样的男人，不稀罕！他会欺负你的！”
　　“我都答应嫁他了！”白芍药跺脚说。白敬元一愣，一口茶水“噗”的全喷了出来，飞溅得到处是。他呛咳起来。没等他缓过气来，听见白芍药轻飘飘的说：“我是顶着红喜帕进他房里的。他也乐意我，人家都来提亲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白敬元一听，一时惊得咳嗽都忘记了，瞪圆了双眼，直直的盯着女儿，手里的茶盏斜了，残茶一线，慢慢滴在袍子上。他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