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学校》向向向向向阿奈

8、柒

　　汪宥醒过来时觉得头疼欲裂，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像是学生宿舍的床上，身上还盖着厚被子。
　　他坐起来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又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从那个小黑屋里逃出来了！
　　不是做梦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
　　疼！不是梦！他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兄dei，你脑子烧坏了？”
　　那个人自来熟的凑过来，用手背测他额头上的温度，
　　“不应该啊，应该退烧了啊，怎么看着跟个傻子似的？”
　　“你脑子才烧坏了呢。”
　　他扒拉开那人的手，“这哪啊？”
　　“哪？这不宿舍吗？显而易见啊。”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这个地方叫什么。”
　　那人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家里人送你来这的时候没告诉你？”
　　他摇摇头，“没有。”
　　“这里是网瘾学校。”
　　“顾名思义，治疗网瘾的学校。但其实他们什么学生都收，早恋的、厌学的、不听话的、爱打游戏的，甚至还有因为同性恋啊抑郁症被送进来的。你是因为什么被送进来的的？”

　　他听见是是网瘾学校反倒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他爸把他送到传销窝点里了或是卖给人贩子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有哪个正规学校殴打学生关小黑屋的？

　　“诶，聋了？”那人戳了戳他，结果碰巧戳到了他身上的一块淤青。
　　“嘶……别乱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被送过来。我是被旅游骗过来的。你呢？为什么被送过来？来多久了？”
　　那人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我来这有几个月了，之前跟人打架事闹得有点大，就被家里人送过来了……说这么半天咱俩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张云，叫我大云就行。”
　　“我叫汪宥，可以叫我网游。”

　　大云听到这个外号笑个不停，
　　“网游？你这外号不太吉利呀，人人都爱打网游，怪不得你刚从\'烦闷\'里出来一身伤。这样吧，我给你新取一个，就叫你小柚子吧。”

　　“不好，这名听着有点娘。”他试图抗议道。

　　“我不管，我以后就叫你小柚子了。”

　　跟大云这么一闹，汪宥的心情放松多了。

　　这时，大云却突然严肃地告诉他在这个地方有“四条底线”。
　　一是不许男女生交流，
　　二是不允许打架，
　　三是不允许抽烟，
　　四是不允许顶撞老师、教官和校长。
　　触碰了底线，就会挨“龙鞭”。

　　他认真地听完，然后疑惑地问大云“龙鞭”是什么。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你之后会在某一天的晨会上看到这个东西的。现在说，我怕吓到你。”大云淡淡的说道。

　　“是只有触犯这四条才会打龙鞭吗？”汪宥想向大云确认一下他刚学习到的这里的“生存法则”。

　　大云却愣了一下，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其实还有一条，如果做了也会打\'龙鞭\'。”

　　“那就是——”

　　“——自杀。”

　　“真的？”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大云。
　　“真的。虽然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想死，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做这种傻事。”
　　“死哪有那么容易？死了还好就解脱了。万一死不了，等待你的就有可能是孤立和更甚的折磨。”
　　“你自杀，你呼救，在这里都会被教官认为是想要把警察招来。警察真的来了也没有用，家长早就和学校签好了了\'生死状\'，警察来了也就是给你家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然后你就会被关到\'烦闷\'里反省，反省完了就拉出来按在地上打\'龙鞭\'。你的室友还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到连累，要是他们理解你的话还好，要是因此埋怨你，你可能就会被孤立。”

　　他几乎听呆了。

　　“被孤立的后果很严重。因为举报可以减轻惩罚，大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轮流举报来减轻惩罚。但如果你被孤立，就会一直被举报。”

　　“这里欺生的现象也很严重，但咱们寝室还是比较和谐的，你只要记住千万别惹事就行了。也要记得防着点外人，几个寝室之间可能有互相陷害的情况出现，多留点心。”
　　大云苦口婆心地给他灌输这里的“生存之道”。

　　“而且你要记住，在这里有几个人绝对不能惹。”
　　“都谁呀？”
　　“校长甄菌煲，副校长还有……‘教官’。”

　　教官？学校里那么多教官，指的是哪个？

　　汪宥刚想细问，这时宿舍门外却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大云立刻用眼神示意他躺好，他乖乖躺好，看大云放轻脚步向门口慢慢挪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有节奏敲门声，大云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把门拉开。

　　暗号？汪宥暗想。

　　来人进到宿舍里，他假寐却眯着眼打量着来人，发现这人穿着的衣服像是常见的保洁人员的制服，还带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诶，小柚子别装了，自己人。”大云向他说道，走到他的床铺前坐下，拍了拍他。

　　他只好坐起身来，听到大云向他介绍道，“这是包婕，我一般都叫她包姐。是咱们宿舍楼里的保洁姐姐，平时没少照应咱们寝室，要不是包姐帮你清理了你身上的创口，又给你带了消炎药，你怕不是脑子真的会被烧坏。还不快谢谢包姐。”

　　原来是身上的伤口是她帮忙处理的啊，我竟然之前还以为是这个集中营良心发现了。汪宥暗想道。

　　他礼貌地点头向包婕致谢，“包姐谢谢您。”
　　“不客气。”包婕淡淡的回应道。

　　“小柚子今天上午刚退烧，刚才才醒，看着精神还行，昨天拿来的那个药还吃吗？”大云问包婕。
　　“继续吃吧，先再吃三顿，保守一点。刚退烧情况还不稳定，你记得午后和半夜看着点他有没有再发烧。记得饭后半小时再吃药。”

　　“你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包婕走到他的床铺边上，大云见状识趣的站了起来，她坐到他的铺边问他。
　　这个靠近对汪宥来说很是突然。刚才没有仔细看清楚的面孔一下子放大，面容被口罩遮去了大半，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像蝶羽一样微微颤动。
　　“头……头疼。”他莫名开始结巴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的覆上了他的额头。
　　“现在确实退烧了。”那只手又轻轻的离开他的额头。

　　好奇怪啊，在这种环境下的一个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帮助和自己无缘无故的学生。他心里诧异道。

　　包婕又对大云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他直接向大云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云，包姐为什么要帮我们？你跟包姐认识很长时间了吗？”

　　“我来这的时候包姐就已经在这工作了……对了，你饿了没有，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大云转移了话题，汪宥猜测他应该隐瞒着什么，但他没有戳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他不应该强求大云。

　　“有点饿。”

　　大云去食堂拿来了一碗粥，过了一会儿又看着他把药吃了。
　　药有点副作用，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昏昏沉沉的。他躺在床上在半梦半醒之际突然想问大云一个问题:
　　“大云，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啊？”

　　大云愣住了，只是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小柚子，困了就好好休息吧，如果你明天不发烧了还得参加早训呢。”

　　“哦。”他迷迷糊糊的应道。
　　“大云，谢谢你。”

　　大云轻笑了一声，嘴角牵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客气什么。”

　　……

　　汪宥药劲过了醒来后，其他的室友也上完课回来了，大云向他介绍了另外两位室友。
　　大家相处得还比较愉快，大家也都向他说明了一些在这里的“生存法则”和宿舍成员间一些不成文的规定。

　　他对于宿舍间那种和谐团结的气氛感到惊讶和欣喜，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一所网瘾学校。

　　昨晚聊天的时候，他突然提起自己心里的疑问，为什么宿舍有四张上下铺，却只住了他们四个人。
　　大家突然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说错话了吗？”汪宥悄悄问大云。

　　大云叹了口气，“他们都逃出去了。”

　　“他们通过各种办法给家里报信求救最终被家里人接走了。”

　　完了。他真的说错话了。
　　不管因为什么，他这些在场的室友们都没能成功的逃离出这个集中营。

　　“……对不起。”他有些慌乱地道歉。

　　其中一个室友大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以后出去了别忘了救我们出去就行。”

　　“大家别介意啊，小柚子他刚来不懂，多包容一下他。”大云也帮他说话。

　　“没事没事啊，我们都习惯了。”另一个室友阿顺看他那么愧疚也来安慰他。

　　突然变成被安慰的对象，汪宥觉得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那晚就在愉快的气氛中大家互诉晚安，各自休息去了。

　　汪宥在那时也不曾想到过，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后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他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