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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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拉伸牵扯着汪宥的痛觉神经，刚刚在“龙鞭”下受到的皮肉之苦这时又不给人喘息间隙的发作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太阳明晃晃地从偏东挪到了他们头顶，阳光刺痛着两个少年脆弱的视网膜，炎热的天气像是想要把他们身体里的所有水分蒸发，步伐随着体力的透支越迈越小。
“跑！不是走！听得明白吗？！”站在不远处的焦观冲他们喊。这冷不丁的喊声猛然地震动了少年们开始恍恍惚惚的精神世界。
汪宥被这一声吼震得清醒了许多，他一边小步匀速地向前挪着，一边眯起眼来看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张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跑的是同一圈，也就是说……瘦得像根电线杆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张云竟然跑在他的前面！
想到这里，汪宥的胜负欲莫名地燃烧了起来。
突然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一样，他三步两步追上大云，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骗我？”
大云顾忌地向四周看了一圈，看到焦观已经不在操场了，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事情离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这才对汪宥说道，
“因为那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有个屁好处，做人要真诚你懂不懂？！
汪宥把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和憋了很久的腹诽硬生生地嘴边咽回去，毕竟他只是想要个解释，而非和张云吵起来甚至打起来，即使当他刚知道张云骗了他后确实有一拳擂过去的冲动。
可毕竟大云待他不错，除了骗他以外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冷静点讲，大云就是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又是照顾又是顶罪的，他应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感谢大云。
可我现在为什么觉得又愤怒又难受呢？
他问自己。
因为他认为大云是朋友，是好兄弟。
他不想被瞒着，不想被排斥在外。
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那种体验，真的很不是滋味。
很多年前的父母离婚，父亲出轨，还有现在……他莫名被送来这种鬼地方，他都曾是像这样被蒙在鼓里。
他真的痛恨并厌倦着这种体验。
有什么话不可以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呢？
为何偏偏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只招摇撞骗我一人？
烦。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把烦杂的想法连同汗水一齐甩出去了。
冷静下来，他接着问大云:“为什么又帮我？”
大云没说话，不知道是因为体力透支地太多的还是汪宥的问话，脸色看起来格外的难看。
“对不起。”
毫无关联的回答。
哈，这么说，所以替我开脱只是因为愧疚下的补偿了？
汪宥讽刺地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
他累了。
他突然不想计较了。
阳光既刺眼又明媚，他突然想在在这样的天气下毫无顾忌地狂奔，这样似乎就能甩掉心中的一切烦恼，忘记他身处“集中营”，忘记身上的新伤旧伤，忘记被人蒙在鼓里的糟糕体验。
“几圈了？”汪宥问他。
话题突然转移，大云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八圈了吧。”
汪宥跑到他前面，回过身来笑着对他说。
“跑两圈比赛吧。”
“你不是向我道歉吗，赢了我，我就原谅你。”
少年张扬的笑容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不等他做出回应，就像根离线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大云愣了愣，奋力追了上去。
双腿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风极速地从耳边呼啸略过，“跑道”两旁的树飞一般向后退去，身上的疼痛好像在那一刻消失了，汪宥想起他在学校运动会里参加三千米长跑最后冲刺时感觉，恍然间感觉身旁有老师同学的助力呐喊。
一圈。
一圈半。
大云不知不觉间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看到后奋力加起速来，两个少年在“操场”上疯跑着，溅起的尘土被他们甩在身后。
两圈。
两人几乎同时到了最初起跑的地方，他们几乎摔着躺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没人说话，只有喘着粗气的声音。
汪宥缓了一会就费劲地爬起来站在地上，朝大云伸出一只手，忍着喉咙干痒泛上来的腥甜，对他说道，
“站起来，走会儿，刚跑完躺着对身体不好。”
大云脸色惨白，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体力完全透支了，但还是艰难地坐起身来把手伸给他。
汪宥也体力不支，拉了一下没拉动，反倒因为惯性自己栽回到地上去了。
他也懒得再动了，干索性就坐在地上，也懒得管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沾上了多少土。
“这……这样……算平局了？”大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
“算你赢了。”汪宥回答说。
接下来他们都没再说话，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他们的上衣后背的地方几乎都湿透了，看着像是能拧出一桶水来。
“几点了？”
他问大云，他记得大云的左腕上一直戴着一个看起来很漂亮但也很陈旧的手表。
“快十一点了。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大云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累了，黄豆粒大小的汗珠顺着鬓角流过苍白的皮肤流过下颌线 ，再从下巴淌下打湿了他迷彩T恤的前襟。
焦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轻轻咳嗽一声来提醒他们。
他们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了焦观，却仍然无动于衷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起立！”
两个人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跑了多少？”
“报告！五公里！”
“汪宥！”
“到！”
“吃饭去吧。张云留下。”
汪宥担心地看了大云一眼，却被焦观瞪了一眼。
“没你事了，赶紧吃饭去！”
汪宥只好走了，在食堂心不在焉地把带着小黑虫的米饭扒拉完。
吃完饭后又去操场，发现大云和焦观已经不见了，他猜想他们应该是去吃饭了，就没多想，回宿舍午休了。
午休大云也不在，其他两个舍友问他大云去哪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下午上一些所谓的“心理辅导课”，其实就是老师来为难学生，发呆不让，说话不让，在书本上写字也不让，老师经常挑刺把学生叫出去抽戒尺。
门外惨叫连连，门内惶恐不安。
他听了几天课，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下午大云也不在。
下了课去操场找大云也找不到。
晚饭他没心情吃，上午跑完步休息之后觉得浑身酸痛，晚训过后就只想躺着了。
他洗完澡后抱着衣物从澡堂往宿舍走，迎面撞到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他忙不迭地道歉，却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小柚子？”一个熟悉的女声。
这声音让他一下子记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眼熟，这人正是前几天给他处理过伤口的保洁姐姐——包婕。
他直觉认为包婕一定知道大云在哪。
“是我，包姐见过大云吗？”
“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包婕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他怎么了？我一下午都没见到他。”汪宥担心地问。
“他中暑了，刚才刚好些就去罚跑了，现在应该在操场。”
汪宥道了句谢，把衣服送回宿舍就飞快地跑去操场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自从大云被焦观单独留下后，就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
天边染上黄昏时才独有的绚丽色彩，天色已经渐渐发暗。
他赶到操场，果然远远就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在操场上奔跑着。
“汪宥。”
焦观从背后叫住了他，“别过去打扰他。”
“为什么他都中暑了，还不免除他的惩罚。”
汪宥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他说。
“我提了，这是他自愿的。”焦观淡淡地回答道。
“为什么？怎么可能？”汪宥转过身来，不诧异地问，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质疑。
“他是‘寝室长’，本来马上要升‘学长’，他手上有权利，自然也背着责任，以身作则，别人才肯服他。”
“‘学长’是什么职位？在这里用处很大吗？”
汪宥问道，这些他从没听大云跟他提过。
“在这个‘集中营’里，只有有了权利才会好过一点，但也就从剥削者成了被剥削者。”
“但他不一样，他只是想逃走。”焦观望着夕阳余晖下那个偶尔趔趄却坚持奔跑的清瘦身影。
一阵沉默。
“他为什么要护着我，替我开脱？”
“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替我解围？”
“你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他口中不能惹的人之一‘教官’吗？”
汪宥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白天压在心中的无数疑问此刻都翻涌了上来。
“你问题太多了。”焦观皱眉看着他。
“那你和他为什么都要护着我？就这一个问题。”汪宥不死心地追问。
“……”
片刻后他才回答道，“第一，我不是故意替你解围，只是看不惯一些人的行事罢了。”
“至于张云为什么维护你……”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操场旁的灯依次亮了起来，有夜风拂过夏日燥热的夜晚，把后半句话微微吹散。
“被人护着……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刨根究底呢……”
夜晚中他低沉的嗓音竟然戴着一丝意外的温柔和失落，就像是……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