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溪若耶》唯昔

5、第四章 冥叶

　　第四章冥叶
　　☆
　　软榻上的女子猛地睁大了双眼。
　　嗡嗡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一直一直，似乎在挑战她精神力的极限。
　　眼前飞速交错着一幅幅古老而诡秘的画面——
　　无力地颤抖着的青衣女孩……
　　出落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自己……
　　背着茶篓在山上采茶的自己……
　　娇羞地依在帝王胸膛的自己……
　　扶着锄头用纤纤玉手拭汗的自己……
　　播着算盘精明地笑着的自己……
　　舞动着杨柳细腰博众人赞叹的自己……
　　………………
　　这些都是自己么？！
　　为什么感觉经历了几生几世？！
　　林罗疋然思绪纷乱地想到。
　　蓝佑翌被突然的震动惊醒，看到“沉睡”了多日的疋然公主睁开了双眼，正欲俯身问询，动作却突然僵在那里。
　　她的眸子虽然张开，但丝毫没有一点神采，宛如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更不思议的是有白红两色光在她双眸深处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蓝佑翌就那么木然地站着，直到手臂被人轻轻地掐了一下。
　　“嘿，看什么呢？”
　　他方才回过了神：
　　“没什么，你醒了就好。”
　　疋然公主看到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清远含笑，才微微放下了心。
　　谁都不知道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对着榻旁的蓝衣男子微微一笑，她缓缓道：
　　“这么多天，你也该去休息一下了，放心吧，我没事。”
　　仿佛犹豫了一下。蓝佑翌目露忧戚地笑了笑：
　　“好吧，但是我会叫薛巫医和楚护法来看你。”
　　“放心啦，佑，你看我这不是很健康么。”
　　“不行。你就乖乖地在这里躺着，不要再想其它事情了。”
　　罕见的，蓝佑翌的声音那样坚定得不容疋然公主有些许拒绝的机会。
　　她只好听话地拉了拉裘衾，摆了摆手。
　　正当蓝佑翌纳闷着她的摆手是什么意思准备跨出门槛的时候，林罗疋然匆匆地补充了一句：
　　“记得明天未时来，我有话和你说。”

　　☆☆
　　渊茶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盆蔓卿，幽蓝的花朵在枝头曼妙无双地吐露着芬芳，使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一股馥郁的香气。
　　还是涵薰叶比较配佑，林罗疋然不无遗憾地想到。
　　门外小丫环紫澜的声音传入：
　　“巫医薛凝黛和护法楚墨垠求见。”
　　林罗疋然方想起蓝佑翌说起的事，忙说：
　　“请。”
　　不一会，紫澜便领着二位进来。
　　只见——
　　黛衣女子清冷孤绝，步履盈盈，有风华绝代之容。
　　玄衣男子清癯傲然，从容不迫，有睥睨天下之风。
　　他们，就是朝中享有盛名的神仙眷旅。
　　行完礼后，薛凝黛便淡淡开口：
　　“公主抱恙多日，臣等未能早日前来探望，万望恕罪。今奉蓝思卷之命前来，望能有所帮助。”
　　另一边，楚墨垠也微微颔首。
　　这幕景象本来应该是很严肃的，却不料有人非要破坏这种君臣相见的礼节。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大病初愈的林罗疋然公主。
　　“拜托啦，薛姐姐，不要这样正经得一塌糊涂啦，还有楚哥哥哪，你们放松一点，不必拘礼啊。”
　　那两人相视一笑，终于恢复了轻松温和的神色。
　　只听楚墨垠笑道：
　　“这可是你薛姐姐想到的啊，她对我说，你昏迷了那么多天，得逗逗你才好。”
　　林罗疋然不解地把目光转向了薛凝黛，却看到她温柔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一改刚进门时的冰山美人风范。
　　于是疋然就只好在这对夫妻俩的摆弄下被迫接受了全方位的检查……
　　薛凝黛坐到她锦榻上，为她细细地诊脉。
　　同时，楚墨垠又令疋然闭上眼睛，开始施术审魄。
　　这个过程正正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他们同时结束了工作，交换的眼神却没让疋然看到。
　　那眼神里包含了深深安心和疑惑。
　　耐不住好奇，薛凝黛问道：
　　“你对自己的情况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林罗疋然显然也料到她会有此疑问，于是她摇了摇头。说：
　　“我想，我是了解一些的，但是薛姐姐、楚哥哥，现在我还不能和你们说。等我完全弄清楚了之后，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
　　楚墨垠微微笑了，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突然间柔和了下来。
　　薛凝黛却神秘地一笑：
　　“我看不是吧，小蓝他……”
　　还没等她说完，疋然就急不可待地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薛姐姐不许开我和佑的玩笑！”
　　“好啦，黛，没事我们就先走吧，让疋然好好休息。”楚墨垠适时地提到。
　　“好吧，那疋然，我们先走咯。”
　　“嗯。”
　　疋然笑笑，看着他们俩一同走出渊茶斋。
　　走出离开渊茶斋没几步，薛凝黛和楚墨垠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的脉象没有异常，但似乎有外力侵入。”
　　“她的意念没有异常，但好像变强了许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

　　☆☆☆
　　林罗疋然无聊地看着手里一卷古诗，不时地瞅着窗边那一炷缓缓吐露着淡烟的奈嫣香。
　　眼看着最后一段快要燃尽，紫澜声音传来：
　　“蓝思卷求见。”
　　“请。”
　　最后一段香应声而落。
　　“佑来得可真准时啊。” 林罗疋然绽放了一个无比欢悦的笑容，望向门外。
　　“是啊，担心你到底有没有好些。”
　　清朗温柔的声音立刻让疋然提起了精神。
　　他说着，在她榻旁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疋然公主拿起他的一绺长发，开心地在手上辫起了辫子，说：
　　“我今天要你来是有正事要和你商量。本想昨天说的。可是昨天我还没有把头绪理清，而且你昨天似乎也被我吓坏了，嘿嘿。”
　　蓝佑翌没有担心自己的长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紧紧地盯住了她明亮温柔的眼。
　　林罗疋然见他没有说什么，于是决定把自己目前所明确、所猜测的全部告诉他。
　　“这两天，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对我说话，也让我理清了许多原来毫无头绪的事情。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梦吗？其实那不是梦，那是一个与我们所在的空间同时存在的另一个空间，或者也可以说，那是一千年后的世界。一千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有着完全相同的灵魂和相貌，‘我’生病死去了，而我的魂魄却正好在那时从这里被转移到了那个‘我’身上，所以我就被当作那个‘我’在那个世界里被其他人当作失去了记忆。
　　“至于我的灵魂为什么会在两个互不干扰的并存的世界里穿梭，似乎是因为有一股叫‘冥叶’的力量由于强行改变了传递规律而产生的不可避免的反噬现象，至于冥叶……”
　　于是林罗疋然便详细地和蓝佑翌详述了她所知道的关于冥叶的一切。
　　蓝佑翌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却并没有像疋然公主担心的那样难以接受，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冥冥之中令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的话。
　　他低着头，眼里的神色变幻莫测、复杂难定。
　　终于，他抬起头来：
　　“疋然，我会尽我的力量帮助你的。可是，我希望我们能够找到一个不需要以牺牲你为代价的方式就可以消隐冥叶，并且，我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佑’之力量的持有者。”
　　疋然公主凝视着蓝佑翌，目光中注满了信任与爱：
　　“佑你说得对。”
　　“你有没有想过要通过怎样的方式来找到他？”
　　“没有。但我有一种直觉——他就在我的身边，是我最爱的人。”疋然公主微微低下了头，蓝佑翌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轻皱了一下，终于还是问：
　　“那公主您最爱的人是谁呢？”
　　林罗疋然忽然抬起头来，紧盯着他：
　　“佑，你竟然还问我这个问题！”
　　淡淡地笑了，他轻轻地拥住了疋然娇小的身体，把头温柔地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傻疋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我觉得自己身上从来没有任何超凡能力存在的预示，会不会……”
　　疋然公主本来已经稍稍舒下心来，但听到他的后半句话，脸色倏地就是一变，猛地推开了拥着她的蓝佑翌。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佑，你难道看不出来我……”
　　还没等她说完，眼前蓝影一闪，她再一次被更紧更深地揽进了他的怀里。
　　她仿佛可以听到他们的心脏在一起整齐地跳动。
　　过了不知有多久，蓝佑翌松开了她。
　　双手扶着她的肩，他深邃眸子攫住她如水的眼神，其中游走着一缕如有似无的深紫，这双眼睛，疋然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丝毫没有任何能力去想，她全身的力气就好像她的目光一样，被那个正无比深情地凝视着她的蓝衣男子霸道地掠走。
　　她没有任何力气和机会去拒绝他。
　　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再次推开他。
　　极远处又飘来一阵护花铃声，那样清越，让她几乎就要在他的怀抱和气息中沉溺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不知何处，远远地传来了歌声，
　　徐徐地叩击着他们的心扉——
　　……
　　竹林的灯火
　　到过的沙漠
　　七色的国度
　　不断飘逸风中
　　……
　　有一种神秘灰色的漩涡
　　将我卷入了迷雾中
　　……
　　看不清的双手
　　一朵花传来
　　谁经过的温柔
　　……
　　穿越千年的伤痛
　　只为求一个结果
　　你留下的轮廓
　　指引我
　　黑夜中不寂寞
　　……
　　穿越千年的哀愁
　　是你在尽头等我
　　最美丽的感动
　　会值得
　　用一生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