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白英一路疾 ...
-
白英一路疾驰，任凭身上的暗金咒文大盛，忍着口中翻涌的血腥气，眨眼间冲破层层结界，直达拜月教东——欲（xxx）界。
欲（xxx）界，拜月教非天的住所。目之所及，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名曰圣湖。圣湖中萤光四溢，比汉诺塔小湖中的萤光更胜。水波翻涌之处，无数鬼面阴桀地嘶吼，尖锐可怖的声音直击灵魂——那是不计其数的冤魂化成厉鬼，硬生生被困住时的撕扯和怨恨。
白英双目沉黑，压抑着极致的愤怒。无论是林方桐身上的逆鳞，还是放在金铃儿三人身上的灵犀，都在尖叫着告诉他此刻林方桐的危险境地。他手中千变鬼镰一扬，化成大刀，正要全力砍开这鬼魅圣湖，却被突如其来的飞刀斩得不得不侧身避让。
一道天真又邪魅的少女声音从湖边宫殿传来：“到了我的欲（xxx）界，还由得了你为所欲为？”少女声音软软地拉长，轻轻地叹息道，“我们再打一会儿，等你这恶咒彻底爆发，你就没力气啦。”说完，竟欢喜地咯咯笑起来。
白英浑身劲气四溢，衣袖袍摆烈烈作响，他第一次出声低吼道：“你找死！”话音未落，千变鬼镰变回锐利弯月的形态，如山岳压下！
圣湖遥遥南边，群山嶙峋。夜色已经很浓了，可是掩不住一席红衣如血，美人如画。这身材颀长的美人一拂被圣湖上因打斗而出的劲风吹乱的袖摆，懒洋洋地对身边仿佛融进月色的人说：“要不我去助一助非天，杀了这头嚣张的龙？”
那融入夜色的人很是奇怪，沉黑的夜中依然浑身黑色，黑色的兜帽，黑色的衣袍，黑色的披风，连脸上的面具，都是黑色的。
他的声音从黑色无脸面具下传出，有种幽远的破碎感：“我要的不是杀了白英，我要的是杀了林方桐。”
美人湿婆斜睨一眼，声音慵懒：“不杀了白英，他的逆鳞一直保护林方桐，怎么杀？忘归——”
冥界之主忘归，侧首紧紧盯着湿婆，黑色无脸面具下仅可看到的双目很是阴冷：“我帮你们解开了白英的保护结界，剩下的事，该你们解决。”
湿婆也不客气地看着忘归：“你看他手中的千变鬼镰，斩杀妖魔的神器，连我都得避让五分。这头龙，不简单啊——”
湿婆盯着忘归的眼睛，美得超越性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审视：“你隐瞒了什么呢？”
忘归转头又看着前方遥远的战场，沉思了良久，直到那战斗归于白热化，才哑声道：“他就是盘古的心脏，杀了他，这天地会毁灭。但如果他疯了，这天地没了最后的守护者，你们想怎么吸收这庞大浩瀚的灵力，都可以。”
湿婆满意地点点头，一双美目被远方迸发的刺白刀光映得雪亮。他伸出骨骼匀称的瓷白的手，一拂散落到胸前的长发，喟叹一声：“早说嘛，就不必等到现在了。”
话音一落，忘归黑色袖袍猛地一扬，身边的湿婆已经如利箭，横过墨色黑夜，冲进战圈！
白英正全力压制非天。原本嚣张邪魅的少女已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一身艳丽繁复的长锦衣已经破碎不堪，露出圆润的香肩和雪白的大腿，那银色的鲜血顺着肌肤流下，所过之处银光点点。非天喘着气，手中飞刀不停，一双如圆月般的杏目瞪得血丝遍布，她真的没想到，这白英如此厉害！
白英已经怒不可揭，黑沉的脸色死死压制着爆发边缘的愤怒，每一招都杀机深重。那弯月般的千变鬼镰银光大盛，压得非天的飞刀如破碎的飞蛾。重压之下，白英飞身而起，操纵千变鬼镰杀向非天！
非天急忙退到湖边宫殿入口，双手结印，霎时立起一道结界，以期抵挡千变鬼镰的杀招。然而千变鬼镰何其凶狠，沉黑发亮的弯月只斩得结界震颤！
非天苦苦支撑，结界已经开始裂纹，白英脸上黑金咒文已经极亮，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跃出来，化成焚天烈火！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顿生！
一道利箭横空射来，锐利的杀意令白英骤然回身，手中承影剑顿现，与利箭铿然相撞。非天压力顿减，正要感谢一二，就见深邃夜空中掠过一道红影，转眼撞入淼淼圣湖中，激起一圈惨然的鬼叫。
白英脸色一白，不等承影剑抵挡住利箭的攻势，任凭那箭穿透右肩，在空中飞溅出一行血迹，也要抢在红影身后，扎入圣湖。
眨眼间，圣湖上只余劫后余生的非天，和一圈一圈鬼脸翻腾的涟漪。
非天喘着气，恨恨道：“湿婆——”
圣湖底，白骨嶙峋，萤光如星。
林方桐目不能视，但却感受得到周围极致阴冷的气息。他努力想直起身，想发出声音，却不能动弹半分。只有心口那暖热的温度，为他撑开一片可喘息的空间。突然，周围的水声变得缥缈震荡，压力顿减之时，林方桐刚坐起来，想喊出金铃儿的名字，却猛地感受到了一股锐利可怕的杀气，扑面而来！
林方桐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生死之间的森冷！突然一个沉痛撕扯的声音破空而来——
“林方桐！”
林方桐灵魂剧震，天地猛地撕开视线，目之所及，是一抹白衣，一张后怕至扭曲的脸——和，穿心而过的利箭箭头——
“白英——”林方桐霎时泪流满面，灵魂爆发出炽烈的白芒——
刚刚脱离生死边缘的非天，正狼狈地盘腿在地，准备调息。可鼻间传来阵阵诱人的血液香气，扰得她很是不安。她烦躁地扭过头，看到不远处地上飞溅的血迹——那是白英留下的血。那血对身为阿修罗的非天来讲，简直是罂粟。那血液的香气不断告诉她，吸收了，就能痊愈。
非天干脆得很，撑着狼狈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施法吸收起来。刚吸收一会儿，地动山摇，圣湖波涛汹涌，鬼哭狼嚎，一道白芒如烈日，瞬间爆裂。
湿婆横飞而出，撞到非天，直接如破石迸裂，刹那间横飞出嶙峋山峦。紧张看戏的忘归，甚至直接被白芒刺得消散如烟。
更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满湖不计其数的冤魂仿佛受了洗涤，皆化成星光点点，汇聚成银河，直上苍穹。那尽头化而为鸟，长翼遮天，其声如埙，引领着银河朝西而去。
如此壮观之景落入罗摩眼中，他双目温柔地注视玄鸟飞跃星河，引领冤魂西向而去，顺着他所住的韦孔塔旁的幽幽河水，飞向最西的忘川。
罗摩念动咒语，身畔浮现两朵纯白莲花，手一挥动，便飞向圣湖南向，瞬时接住了已经昏迷的飞天和吐了口血的湿婆。
湿婆一擦嘴角，和罗摩传声道：“怎么回事？！连忘归都消失了！”
罗摩心念一动：“那是林方桐的力量，治愈和生机之力，度化冤魂，生肌活骨。”
“和妙音天女一样的能力？”
“不，林方桐的力量更磅礴。你看，连鬼界之主都得避其锋芒。”
“哼，说是鬼界之主，不过是离不了鬼界的困兽之王。”
“慎言，你们还得借助他的力量。”罗摩淡淡地垂下眼帘，看着幽幽河水，很是漫不经心。
湿婆忍了一口气血，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透出一丝疲惫：“不周山一倒，来这人间真是极不方便，烦！”
罗摩淡淡笑了笑：“早就和你们说了，即便人间神已凋零，但盘古缔造的规则，是不容易挑战的。”
湿婆眼眸又亮得可怕：“我喜欢挑战，更何况，现在已经撕开了规则的裂缝，吸收这人间浩瀚灵力，是迟早的事！”
罗摩抚了抚额头，叹口气道：“你们还是多修养修养吧。”
“要你说！”湿婆一哼，盘坐在莲花中，调息起来。
罗摩望着遥遥圣湖，那里白芒依旧刺目，不由得叹口气。今天是不能再伤他们分毫了，那个白英不简单，结果连一个目不能视的凡人，也不简单。
圣湖底，白英抱着颓然倒在他颈肩的林方桐，双目中泛出血红的疼痛——林方桐的身体在变透明。那是燃烧灵魂的代价。
历经百年艰辛的重塑旧魂，才终于只差最后一步，今天却差点功亏一篑！
白英抱紧林方桐，召出无生花，缓缓放入林方桐的眼中。那白纱覆盖的眼睛，猛地动了动，顷刻，林方桐浑身剧震，痛苦爬满了全身。
白英紧紧抱着他，咬紧牙关，仿佛受着一样的疼痛。
良久，林方桐才虚脱般彻底昏厥在白英的怀里。
白英静默地看着他沉睡的面容——已经完全是他记忆里，青年时期的模样，也是最后定格在生命消失前的模样。
他抬手抚摸着这张如同山间清泉，又会笑起来如林间艳阳的脸，久久不愿撤手。直到圣湖的冷意日渐浓了，他才反应过来当下的处境。
白英抬手一挥，依然抱着林方桐，和三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人，回到了当初安顿林方桐的马车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