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临城，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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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位于大商西南。四周青山重叠，或直入云霄，或险峻壁立。然其中却平野千里，城镇栉比。
临城首府益都之南两百里，有山跃云而上，风云气倏，积雾冉冉，名曰峨眉。其侧沫水自仞壁间奔涌而出，气雾缭绕，直汇入莽莽灵河，东入大海。
峨眉险壁之间，即使初春积雪未化，也依然云鬘凝翠，鬒黛遥妆。晨钟如春雷滚滚，漫过碧瓦琉璃，飞檐斗拱，遥遥汇入云霭之间，余音杳杳。洗象池边，不空大师法衣净素，立于高耸入云的紫杉之间。明净的雪色掩住了杉树或红或黄的绚丽色彩，却掩不住这位万佛寺寺主的万分之一的光彩。
洗象池中云海翻涌，世间万象瞬息万变，在池中如幻似画。不空大师双目微垂，一双如悲似悯的眼睛透入尘世波澜，却又被一种无形之气抚平为大慈大悲。然而，这样的沉静淡然没能维持到下一刻。
一股没由来的心悸搅动识海，洗象池更是异象频出。池中镜像如剪碎的破布，混乱不堪，甚至隐隐透着黑气。
不空大师大惊，俊美的脸上浮过忧色，随即传音千里，没过茫茫群峰：“众师弟，皆来——”
浑厚却清亮的声音在山间一落，诸个身影踏雪而来，在钻天坡上如披羽疾驰，刹那间消失。
与此同时，莽莽昆仑之巅，高大如山的石质宫殿倾颓的斑驳苔痕间，一道身影急掠而入，身后的青鸟唳声惊起，随影而来。
西王母青袍加身，其上云纹滚雷，直曳入地。她一侧首，盘复而上的凌云髻间玉石清润，却又被如峰如刀的眉宇削去了八分温柔，只余睥睨的傲然和了然无趣的心不在焉。
“何事如此之急？”
西王母坐在倾颓宫殿的王座上，右手撑住额间，滚袖曳地，半睁着眼看向石阶之下拱手而立的高挑人影。
那是她座下的使徒——白虎少昊。
少昊束发高冠，身着白虎铠甲，威风凛凛。但此时他面露忧色：“吾神，菩提老人灵法现世，西南之地恐生异象。”
西王母眉峰一挑，眸间空灵万物，仿佛无尽气数在其中演算。倏地，她猛地坐起，滚袖一挥，周围光景瞬变，已然站在莽莽昆仑之巅上。放眼望去，无边苍穹之下，云蒸霞蔚之间，是望不到尽头的巨石嶙峋。
那是被可怖之力猛地撞毁的不周山。
西王母肃然凝望：“昔时群神共济，何等繁华。却不料这唯一登入天界的不周山，引来了这么多的觊觎和杀戮。”西王母垂眸，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
“不周山倒，折天柱，绝地维，一片末日之相。若不是女娲大神……”西王母顿了顿，目录仰慕之情，忽而又凝肃起来，“登天之路一绝，我等再无脱离这尘世的可能。你们差一步登入神位，真是命数如此。”
少昊垂首答道：“吾神，不必为此伤神。”
西王母冷哼一声：“伤神也无济于事了。只是这盘古所创寰宇，真的是引来无数觊觎。即便不周山毁，他们也能找到如此方式，妄图侵吞这无边神力。”
“吾神，您为这寰宇唯一留下的神，为何不亲自插手？虽青龙太昊不知所踪，但少昊和朱雀、玄冥，定不会胆怯半分。”少昊看向西王母，目光坚定。
西王母叹了口气，凌冽之气削减几分：“你的战力自不必说，但自从不周山毁，朱雀的法力削减不少。他本是天界与这寰宇的使者，挑选有成神之能的各族升天得道。但不周山这唯一的通往天界之路一绝，与天神之间的感应锐减，又如何冲锋陷阵。玄冥可通冥间问卜，但不知何时，与冥间感应越来越弱。我虽是这寰宇唯一留下的神，但本身为妖族，比不得这寰宇唯一维持灵气往复的人族。牵一发动全身。命数何等玄妙，即便能演算天命，却依然堪不破这黑气越发浓重的世间命法。”
西王母面露悲色，遥遥看向隐隐露在云海间的颓败宫殿：“就连女娲殿，我都只能任之损毁。身为女娲大神的后继者，我竟如此无能……”
“吾神……”少昊目露吃惊，为西王母从不曾有的无力而震惊。
“少昊，这寰宇能维持数万年，甚至一直下去，皆是人族的生死往复在不断支撑。人族本是女娲大神摄大地之土创造。那都是盘古的血肉之躯，即便分散为千千万万，又是如何庞大的灵气。人族既能升天入神，又能死后在冥界轮回。冥界和人间如同阴阳两镜，周而复始，不曾断绝。但现在异象频出，不知是怎样的凶险命数，稍有违乱，命法破碎，这寰宇就没救了。我只能顺应天命，束手无策。”
西王母慨叹一声：“也许有一天，天命会告诉我，该如何做……”
少昊肃容，不由想起了杳无踪迹百年的青龙太昊，内心更加沉重。
临城南，鳞次栉比的庭院市集间，有一处坐落在金水河畔的宅院。那宅院高墙青瓦，一株樱树覆盖了半个庭院，枝干舒展，樱花堆蕊如云。
此时已是夜色渐深，街上灯火绯然，喜逛夜市的人们喧闹非凡，却半点不曾影响这深深庭院的安静。
云樱虬曲粗大的树干上，一名年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惬意地躺在树杈间。他眼蒙白巾，似乎不能视物。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乐趣。
男子穿着朴素的青衣，任凭衣袖垂摆。手一伸，如玉般的肌肤竟然在娇嫩的樱花之间也丝毫不逊色。他信手一拂，揽过一丛樱蕊，轻轻一嗅，赞叹般地喊道：“你快来闻闻，真是好香——”
轻快的声音吸引了庭院里两人的注意。一个是梳着双平髻的少女，发间碧翠点缀，一身粉色绣花罗衫，一副娇俏面容。只是双目空茫，似乎也是不能视物。可是她一听到声音，朝那樱花间的男子翻了个白眼，利落地转身进了卧房。
显然，那男子并不是在叫他。
而樱花树下，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人白衣如雪，广袍深袖。却又因里面着的是劲装，半点没有雪月的温柔，反而肃杀之气十足。他仰头望向绯色花丛间的男子，俊挺的眉目舒展开，将一身的肃杀围裹起来，只留下不经风雨的淡然。他身材高大，手一伸，直接合上了那男子的揽花的手。在将要贴合时，又犹豫下来，最终只是碰了碰纤细的枝干，轻轻地应道：“嗯。”
他是白英。
“你总是这么少言寡语，就不能多说两句话？”树上男子失望地叹了口气，揽花的手一撤，樱花枝反弹而去，颤了几颤，抖落缤纷花雨。
花瓣拂落脸上、手间，男子仿佛又找到了乐趣，一阵轻笑：“这花挠我痒痒呢！”
白英眸色一深，眼前这白巾遮目的男子的微笑，仿佛力若千钧，砸碎了时空，与百年前的那人重叠在一起。
白英唇齿微张，无声地唤道：“林方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