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思寒嬅嬭

28、我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 作为一个子

　　作为一个子女，我希望得到的是父母无条件的爱。
　　高三的时候，我听到的是“你就是不努力”“你这样怎么适应社会”“你就是吃不了苦”“你就是个废物”。
　　这些当时的我都不能再清楚了。
　　我想听到的是“你不努力，吃不了苦，贪图享受，你就是个废物。那又如何，我一直都一样爱你。”
　　我在心里也一直告诉自己就是这样的。只是我们家不会把这些话直白地挂在嘴边。而且我们家从来不说“你看人家别人家孩子”或者“我为了你都如何如何了”这种绑架人的话就可以证明这点。
　　但是我感觉到的却是爱是有条件的，是“我们喜欢努力学习的你不是现在这种不愿做题的你”，“我们早就受够了你了只是因为你是我们孩子才不得不管你”，或者“我们爱你所以让你努力学习，变成我们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才能继续爱你”。
　　当时的我看到的人生终点也是考大学，以为如果考不上一个和我自认为还不低的智商相称的大学，我这辈子就完了。也根本不配得到父母的爱。
　　甚至当我想了一个小时还没想出来一道数学题的时候，我妈给我削了碗水果，我都会觉得给我这种人吃真不值，给我吃还不如倒了呢。
　　这说明我潜意识里认为爱是有条件的，如果我达不到某种标准，就配不上。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我一厢情愿这么觉得而已，不过主流价值观好像也是这样的，经常听到有人说“谁谁谁考不上好大学多对不起父母啊”“挂科了多对不起父母啊”“父母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我却在荒废时光”……
　　那么到底存在不存在无条件的爱呢？格里高尔变成大甲虫，他的家人一开始还能照顾他，最后终于憎恶他、抛弃了他。如果说是因为他不能养家了，那他要是只是失业了，也许还不会这样。变成甲虫，对于家人的感情无法回应，只能爬来爬去，这样想时间长了烦了也不是很过分。哪吒刚生出来是个球，他爹就要劈他。劈开以后发现是个娃娃就很高兴。这也是正常反应。所以爱必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条件。
　　即使这样，“变成父母喜欢的样子才值得被爱”就是理所应当的吗？甚至一些贫困农村，生一窝，挑出来一个最会读书的，全家供这一个人上大学，然后指望这一个人工作以后养全家这种行为也是无可厚非的吗？还是说，条件有一定的限度，父母和子女在各自的利益里牺牲一部分达成一个契约，如果任何一方牺牲得过多，大家就看出不对劲来了，要基本达到平衡态就看不出？
　　这样想下去的结论我在感情上无法接受，如果连亲情都是建立在功利目的基础上，利益受损到一定程度就会破裂，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关系是可靠的。人生在世本来就是不断承受痛苦，在痛苦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希望能够有人站在自己的一边。没有人真正和自己站在一起，只有自己一个人无休止的痛苦着，即使有快乐也不过是痛苦间隙里的麻醉剂。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再想想我自己呢，为什么我爱父母，因为一直陪伴着我，带我吃喝玩乐等等做一系列我喜欢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呢？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爱一个陌生人？或者要是一直虐待我，我为什么要爱。这不还是有条件的吗。如果说这些条件看起来都很基本，那么如果我的父母不是现在这样通情达理，而是完全不能理解我，从来不给我想要的东西，一直给我不想要的东西，甚至就像我爷爷一样不可理喻，我还会一样的爱他们吗？还是“烦死了要不是我父母我肯定不管他们了”？而我这样说，会不会也给他们造成压力，比如说，明明不喜欢一样东西，因为怕我烦他们硬要违心地说喜欢？那么我有什么资格说他们给我施加压力？再仔细想想，我并不是因为父母能够理解我才爱他们，而是因为爱他们所以希望他们理解我。那么我父母是不是因为爱我所以希望我能变得更适应这个社会？但是这样会使我很有压力很痛苦，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不过其实我觉得父母对子女和子女对父母，这两种关系不是完全对等的。因为每个人都不是自愿出生的，父母生孩子到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如果还不能无条件的爱，那对于子女来说还不如不出生。而子女生下来没有选择权，家里穷的叮当响或者父母不可理喻都只能被迫接受，甚至还在道德上被要求必须去爱。
　　前面的内容都是预先假设爱是一种非常高尚的东西，但其实可能它并不是这么一种东西，只是我把它想得太高尚所以期望过高。如果我考上北大，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会不会比考上门口政法学院更多？这样问自己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那不是真的爱，那只是虚荣。那真的爱到底是什么？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可是既然没有无条件的爱，也就没有完全不求回报的付出。是达到了某种标准才有的？那达不到或者不能再达到的时候就没有了，就像本来看动漫或小说的时候喜欢一个反派，后来那反派洗白了就不喜欢了一样是很正常的事吗？是快乐？那比如我父母想让我努力，但我就是努力不起来，最终必然有一方痛苦，那么爱就没有了吗？还是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几个人相互不可替代地要在一起长时间过日子，不断找出方法来达到大家相对最满意的效果呢？
　　我书读得不够又想得太多，目前为止还不能想通这些事情。我想得到一个我能够接受的回答。或者先存着，等到知道的比现在多了以后再看一遍。不要像我一样，都像我这样人类要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