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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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过这里两次，每一次都从这里带走了他，这一次他也想要再沾一些好运气。
门铃响了又响，无人理会。紧闭的门户和从楼下看上去黑沉沉的窗户，无一不显示这里久无人住的事实。他却还是有些不死心，蹲在门边上，就像第一次来时那样。
他在心里喊着一个名字，一直喊，仿佛就这么一直喊着，那个人就能听到他的呼唤，从角落里出现一样。
身体重若千斤，他撑不住了只能坐下来，靠着墙。胃里一抽一抽的，他觉得有点想吐，但是空空的胃部并没有什么存货能给他吐出来，这就更难受了，难受得他两眼昏胀，鼻腔酸麻。他忍着不适，掏出手机给乔川发短信。
【你要去美国进修？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是觉得，你属于我，即使你要短暂的离开。
【冬天的时候能回来吗？】
这次，你要等多久才回来？
【我最近学会做虾了，你想不想尝尝？】
再一个七年够不够？
【新歌词我写好了，你要不要看？我发给你好吗？】
你能不能不去？不去美国？
【要不要一起去公司排练新曲？】
你能不能不要选择别人，不要选择杜一鸣？
【乔川......我好疼。】
乔川，我好疼。
疼啊，疼得像被割了千万道伤口，鲜血迫不及待地从每一道伤口里流出来，争先恐后，徒留下他空荡的、干瘪的驱壳。
所有的东西都没用了，他现在作为一个人，一个没有了MASAKI外壳包裹的林妄言，他几乎失去了所有。
七年前他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在夜里用失眠寻求死亡。现在，他不仅失去了失而复得的快乐，还失去了灵-魂的另一半，他残破的灵-魂告诉他，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一个人拥有快乐，那他可以一直活下去，哪怕贫穷，哪怕卑贱。因为他至少拥有希望，拥有目标，无论是为了梦想还是所爱。
但是如果一个早早失去了快乐的人，本来就没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梦想，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人生所有的目标，那他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除了爱。
好可惜，他竟然没有爱。
他林妄言，空有一袭华美的外裳，外人见了他，都要或真或假地夸耀赞扬他。他是人中龙凤，他是人间楷模，他是正道，他是标杆。
但是好可惜，他竟然不觉得快乐。
他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成为了小时候立志要做的自己，他抛弃了一切不好的、不应该有的习惯，他放下了他认为不好的自己，把那只野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虽然他年少时做的不够好，他也曾抽烟、去夜店游荡。但他现在长大了，他慢慢地学会了更好的控制自己。
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活成了让母亲骄傲的姿态，活成了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活成了人人称羡的林妄言。
但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放弃了自我，我戴上了面具。
我本应该，不是这样的我。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我拼命思考，如果我不给自己画地成牢，如果我不给自己设立标准，也许我可以肆意而活。
说想说的话，揍想揍的人，爱......想爱的人。
像他一样，就像他一样，像我的乔川一样。
潇洒恣意，畅快张扬。
我一定会很快乐，尽管我不那么优秀了。
但我会很快乐，我会很幸福，我会......不用失去他。
现在还可以吗？如果我改。
如果我改，我不这样了，我不做林妄言了，我就做我自己。
如果我改了，他会不会给我一次机会？就让我们......重新再来。
乔川，你回来吧，我改好不好？我不怕了，我不怕你，也不怕我自己了，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怕，我只要你，只要快乐。
我怎么忘了，如果不快乐，如果不快乐......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的人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是我应该怎么改？乔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改？我的面具戴了太久了，它长到了我的肉里，你看，我现在笑都不会笑了。
我好后悔，乔川，如果我早一点醒悟，如果我不那么固执，如果我在七年前，在面具还没有长进肉里之前就改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我错了，乔川，其实我不该劝你改。你是对的，真正应该改的是我，而不是你。
只有我，忘记了活着的意义。
但是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改了。你看我即使这么痛，这么痛，我的心脏痛得都要裂开了，我的脸上竟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是一个怪物，一个病人，我不会哭，也不会笑。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机器人，程序由他人抒写，这个他人就叫做“人言”。
叮咚。
一条短信来了。
他变成了风筝，拽着他的线，还没有断。
他抖动着手，划开屏幕。
他终于回了他，在凌晨三点三十分。
【你的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忘了我。】
风筝的线断了，风筝歪歪扭扭地飘远了。
终究是错过。
林妄言靠在他的门前，脸上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被命运捂住了脸，捂住了用来说话的嘴，和用来呼吸的鼻。
他从此不用开口说话，不用呼吸，也不需要情绪，他是一个死去的人了。
林妄言做了一个梦，一个醒着的梦，一个走在路上的梦。
他的步履轻盈，两手空空，他参加完了高考，他解放了，啊，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怎么觉得郁郁寡欢？和他以后一样不快乐。
是啊，林妄言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他成为了有名气的词曲家，做到他说的追名逐利，不仅有了“才气”的名头，也有了“才气”附加的财富。于是他又接手了母亲的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他就变成了钱权在手、天之贵子的林妄言。
真好，然后他娶妻生子，接着永远孤独。
真没有意思，这样的人生真是太没有意思，这梦可真没有意思，这样一个人人都想有的好梦可真没有意思。
那就醒过来，醒过来重新做一个梦就好了。做一个五彩斑斓的、绚丽多彩的、刺激又快活的梦。
反正这是在做梦，重新来过就好了。
但怎么样？才能重新来过？才能从这个梦里醒过来？
他的视线回到了真实的现在，那把水果刀就很好。
做梦是不怕疼的，疼的话说明不是在做梦。他不怕疼，所以他不是在做梦。
所以他躺在了浴缸里，就那么轻轻一划。
“滋啦。”
刀割过皮肤的声音，就像梦破碎了的声音。
“一点都不疼。”他对着空气说。
“我就要醒啦。”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地笑着，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我马上就回来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很快乐了。
其实有点疼，他想。
有一点点疼。
他看着空气，看到了年少时候的乔川，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把双肩包背成了单肩包，走在骄阳下，带着柠檬的香味，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转过来。”他恍惚地说。
转过来啊，乔川，让我看一看你的脸。
那个背影就站住了。
他祈祷一样地说：“转过来啊，就一眼，一眼就够了。”
那个人好像突然长高了，还是穿着T恤，还是穿着牛仔裤，像个少年一样，但是他长大了。他却不回过头来，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还是往前走，一双长腿走得又快又稳，马上就要走出这片烈阳了。
他就忍不住挽留他，但是他没有什么力气了，雾气越来越浓，就快要包围他，尽管他拼命张开嘴，那声音还是变得虚弱。
他只能无声地说：“回来。”
回来，乔川。
回来，乔川。
我错了，乔川，我会改。
求求你，乔川。
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就改。
别走，别去美国。
也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
我不能没有你。
我只有你了，乔川，我只有你，没有了你，我还剩下什么？
他好疼啊，心也疼，手腕也疼，他到今天才懂。
原来疼，是因为爱。
有爱才有痛。
如果你一定要走，乔川，如果你一定要走，那就带走我的命。
你曾带走了我的快乐，现在你也要带走我的命。是的，这次不是你缠着我，是我缠着你，是我一直缠着你，用我的本能。你对我是那样的重要，比我的快乐，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多可惜，直觉和本能都明白的事情却被我一再否认和忽略，
现在我懂了。
我原来那么爱你。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你比我的快乐，比我的生命，比我的一切都重要。
我爱你，所以我无法死心，除非我死了。我没有别的愿望，在这最后时分，继续让我自私一次，就当我用生命没有挽回你。
只要有一天，当雨轻敲你窗，当风吹乱你的发，只要你偶尔想起我这张旧模样就好。
乔川，我终于明白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