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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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川的眼里残留着惊愕，他微张着嘴唇，歪着头，像被时间定住了的木头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背。那种猛然袭来的心虚让他浑身僵硬，他做贼心虚地想着林妄言是不是话里有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他只是陈述一个关于他父亲的事实？
林妄言不由笑了，他替自己续上一杯啤酒，继续说：“我妈这辈子只给一个活人跪过。”
乔川轻吁一口气，抹了一下脑门子，临末喝了一口啤酒，才算压了惊。
“她连夜带着我跑了，把我丢回了老家......自己跑去了最南边的城市，白天去建筑工地扎铁，晚上去最闹的夜市摆摊，花了整整五年，才算筹够了那几十万。”
“那你......”
“我在我二叔家，”林妄言也替他续满了杯子：“本来以为和我两个表哥会有好几年都见不到，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面，天天朝夕相对，而且这一住就是五年。”
寄人篱下，双亲都形同虚设的日子会有多艰难？那时的林妄言不过是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
乔川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呵，”林妄言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立刻轻笑了一声，他好心情地抬起手揉乱了乔川的发：“激动什么，没你想的那么艰难。我过的肯定比你好多了，我二叔二婶最疼的就是我了，家里有什么好的可都是紧着我吃的。”
乔川讪讪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哎，我这不是担心你小时候受虐待吗？要不怎么现在心理变态，天天戏精上身，精神分裂。”
“你管我这叫精神分裂？”林妄言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
“怎么不是精神分裂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换个人就换副脸，说话又半真不假的，这还不是精神分裂？”乔川忍不住回了句嘴。
“这叫成熟，小屁孩。”林妄言抽出烟盒，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剩一支烟了，他犹豫一下，还是收起了烟盒：“对谁都是一个模样才是错误做法，尤其是你表现出来的这个模样是真实的你，这就是错上加错了。”
“为什么？”
“这不是叫人捏着你玩？”
林妄言的话总是让乔川听不懂，但他很有干劲反驳他：“谁敢捏着我玩？也不看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他嚣张地握着拳头，还不自知地在林妄言的眼前晃了两下，挑衅得很。
林妄言却被逗笑了，他笑的不算大声，笑声里还带着些说不上来的酸楚，弄得乔川心又是一紧。他在心里嘀咕：今晚可真是太刺激了，不论是现实还是这些对话中的往事，都超出乔川的想象，迷奇的像在看电影。
从现在回顾过去，穿插了主人公的一生，但这主人公叫林妄言，他就从一个看观变成了参与者，融进了他的喜怒哀乐。
他被他的情绪追着跑，嘴里根本敛不住，恨不得他多说两句，把所有的曾经都说给他听——只说给他听。
所以他就问了，他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也不考虑那么多：“你笑什么？”
“我笑你吃了这么多亏，还相信肉做的拳头能护得住自己，”林妄言不笑了，他撇下唇角，冷下目光：“难道你不懂千夫所指？人言可畏？”
“你什么意思？”
“那五年我妈过得苦，我也过得不轻松。”林妄言冷刀一样地目光凝在开了盖的烟盒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整个村子都在传我爸和一个男人跑了的事情，扔下了巨额欠款，抛弃了我们母子俩，那男人丝毫不掩饰他那该死的爱，甚至乐意助长这样的流言。”
“那......那又不是你的错！”
“但他是我爸！”林妄言神经质地吼了一声，惊到了邻桌的小情侣，引来了注目。
乔川立刻投去了抱歉的眼神，他直了直身子，企图替林妄言挡住那对打探的目光：“那和你也没关系啊。”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那确实是没关系了。”林妄言冷笑一声：“但那帮愚民可不这么想。”
得！愚民都出来了，林妄言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他们觉得我们家人有病，懂吗？尤其是男人。”林妄言撸起袖子，右手腕上赫然一块褐红色的疤痕，看起来时间相当久远了。
“这块疤是被我曾经的小伙伴们烫的。”林妄言摩挲着那块疤痕：“我那么跟他们解释了，我说我爸不可能喜欢男人，我说他喜欢的是我妈，他不是变态......他是被别人害了的......我拼命地解释......我说我爸不是变态......我也不是......”
“但是他们不信啊......他们说我爸有病，我也有病，要给我烫个疤，给我祛祛邪。”
“你说，”林妄言拿那双黑沉沉，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他，他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你说，有用吗？”
“我用了拳头，我第一次和五个人对打，用我的这只拳头。”林妄言放过了自己的那块疤，也冲乔川挥了挥拳头：“所以这块疤落在了我的胳膊上。”
他松了拳头，改伸出了一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然这疤就要落在这儿。”
“懂吗？”
乔川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抓住了，狠命的揉搓，把他心脏那点血都要拧干了。他抓着短裤的裤兜，抓得紧紧的：“你二叔不管吗？”
“管啊，事后他把我两个表哥揍了一顿，半个月都没下床。”
“什么？你那疤是你两个表哥！”给烫的？
“是又如何？你这一脸的伤不也是你同一个血缘的哥哥给揍的？”林妄言笑他大惊小怪。
“这......这不一样。”乔川立刻被怼的作小媳妇样，但他灵光一闪：“你怎么又知道了？”
“本来就是这样的。”林妄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人群啊，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人群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当某种异端发生的时候，尽管那有可能只是一种猜测，人群也不能容忍它的存在。
“那你一直到13岁......”乔川掰着手指算时间。
“你以为我是你？”林妄言还是没忍住，抽出了那最后一支烟，在手里把玩着，短短的烟身竟然也能在他灵活的指尖和掌心翻出花来：“我妈接我走的那年，我早就成了乡里的第一名，谁家的小孩见到我都得请教我问题。”
“是了，你肯定不得吃亏。成绩好，长得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乔川数着说：“那帮小孩哪里玩的过你？怕是都被你骗的渣都不剩了，估计硬骨头的都被你整的绕你三尺远吧？剩下不中用的肯定以为你是文曲星下凡，来人间玩来着了。”
“扭转言论的能力才是最硬的拳头。”
“那也得是你才做得到，换了旁人......就说我吧，我是肯定做不到的。先不说你那套鬼话连篇的技巧，就是这乡里第一的成绩，我也拿不到啊。”乔川认真思考重复这种模式的可能性，最后发现完全不行啊。
“所以说，这是我独家专用的方法。”林妄言点燃了烟，吸上一口。
“得，白说了，我啊，还是得靠我这双拳头。”乔川摇摇头，宝贝地搓了一下手。
“等有一天你不这么想的时候，你就找到了第二条路，属于你自己的第二条路。”林妄言慢慢抽着烟：“但我希望在你找到它之前就离开了这个困境。”
“你也就不必尝试那种滋味了。”
“什么滋味？”
“从地狱爬出来的滋味。”
“......”
“那你妈筹够了钱，你爸他......”乔川打起精神，想办法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林妄言竟然有问必答：“我最后一次看见那个男人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程迟，我妈，我，还有楚时安，我妈拿行李箱装满了现金，我陪着她去赎程迟。”
乔川敏锐地发现，林妄言对他爸的称呼变了，是刻意的？还是他从心底里认为，这最后一次见面之后，那个所谓的“爸”再也不是“爸”了，而是个他可以直呼其名的陌生人——“程迟”？
“就在那天，我妈给那个男人跪下，磕了三个头。”林妄言闭上了眼：“只求他把程迟还回来。”
“但是那个男人没有答应，他捅了自己一刀。”
“什么？他捅了自己一刀？”乔川觉得匪夷所思，这是什么脑思路？
“是不是很奇怪？”林妄言笑了笑：“我当年也觉得奇怪呢，但是就是这么一刀，让程迟决定留下来。”
“他选择了那个男人，抛下了我和我妈......抛下了为了给他筹钱在外漂泊了五年的发妻，抛下了我......”
“他说他爱他。”
“可不可笑？他说他爱楚时安，他爱那个残忍的男人，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我到今天都记得那个男人的那张脸......他明明捂着肚子流着血，却笑得那么得意，笑得那么猖狂，那一张赢了的脸......”林妄言仰起头，看不到星空，只能看到这间烧烤铺用帆布搭起的顶：“和程迟那张懦弱的脸，那张满是泪的脸。”以及母亲突然失去生活的希望，陷入绝望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