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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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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那年的夏天。
不仅仅是太过闷热的天气让人无法招架,还因为发生了许多让我的命运偏转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些突兀的转变让我在独自生活以后过得异常憋屈与痛苦,可是若让我重新回到过去,我依然会如此抉择。
我叫刑冥,是一个gay.
那年我高三毕业,和谈了两年的女友和平分手。理由很俗却很现实: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而我,却考去了北方。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茶馆,下午两点的日头毒辣得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静静地喝了半个小时的茶谁都没开口说话,出茶馆门口的时候却都默认了这一事实。她要我最后再抱一抱她,我一只手环过她的背,她单薄的双肩在T-SHIRT里极细微地颤抖,我的胸前渗透进一股凉意。
“别哭。”我轻拍她的背,内心有了些微的动摇。
“也许我以后再也遇不到你这样好的人了。”些微的鼻音带着无法抑止的哽咽,那一刻我也想哭。
是否成长就是这样,生长,拔节,撕裂,崩坏般。你不再幻想梦幻国都与乌托邦,现实世界的等量代换取代最初的宏大理想,我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却往往不忍——
不忍由自己一手毁灭,当初亲手建立的空中楼阁。
暑假漫长的三个月,我在家里宅到发霉。空气里浓郁的风油精味道依然无法阻止我昏昏欲睡的渴望,父母开始商量是否要买台空调以应付日趋炎热的夏天,而我在一个午后收到了从遥远的北方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开始打包收拾行李。
老爸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老妈则往我的箱子里塞了一打的新内裤新袜子,棉絮床单什么的我一律不带。我就这样穿着人字拖沙滩裤和印满英语脏话的T-shirt踏上了去往大学的道路,轻便得不像话。
那个嘈杂的下午我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沙丁鱼在无数条沙丁鱼里翻滚着挤压着,最后终于在窒息而死前被涌动地沙丁鱼群挤下了车,然后头一次发自肺腑地感叹中国人口的伟大凝聚力量。
刚开学就莫名其妙的和许多人自来熟起来,看着接我的人异常热情地拽过我的背包和箱子豪迈地走在我的前面,实在难以想像那么单薄的肩膀扛起我的行李居然可以健步如飞,我孱弱的心脏受到了惊吓。
每个大学似乎都有着这样的传统,新生总是会在同系的老生照顾下少走许多弯路,而我很幸运地被告知分到了这一届学生会会长的羽翼之下。
面前这个白衣黑裤的清秀少年我怎么看都觉得还是个没长开的高中生,结果当他一伸手一张口,我孱弱的心脏第二次受到了惊吓。
“你好,我是你的大学学长兼学生会会长莫小鱼,你也可以叫我小鱼。”他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成了下弦月的形状,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细又长,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成熟沉稳的声线与迷惑性极强的脸仿佛两个分裂的人格被硬生生凑到了一起,我的思路在脑海里暂时瘫痪了两秒,下意识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后,才算回神。
“交个朋友。”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缴费清单,微笑的嘴角露出半颗虎牙,“下午三点到演讲大厅集合,在这之前还要先帮你交学费住宿费和饭卡费,还有,”他指了指放在我脚边的旅行箱“你不会说你只带了这么点儿东西来吧?”
我斜眼瞟了一下箱子不以为然地开口:“是啊,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了,我是打算到了这里再买新的。”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我不用充当免费劳力帮你抬上抬下了。”他挽起袖子拉过我的手,“现在先缴钱!”手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感觉舒适,便由着他迫不及待地把我拉进拥堵地人群之中。
办好所有的手续后莫小鱼去商店给我买了一瓶红茶,我蹲在地上把冰凉的瓶子贴向自己的脸给自己降降温,他站在我的旁边松开了衬衣前的两颗扣子,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橡皮筋。
我诧异地看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再自然不过的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鬏鬏,利落地抻直了衣领的同时顺便掸干净了裤子上的细小灰尘,再自己一身的落魄,瞬间自嘲的小声笑出声来。
“你在笑什么呢?”莫小鱼疑惑地转过头看我一眼。
“没笑什么,我只是有点怀疑你的年龄,你该不会还是未成年吧?”
“好多人都这么说过,你也不是第一个了,要不要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你看看,我今年快满21了。”他似笑非笑地凑进我,“还是说你想现在就验一验?”暧昧的气息迎面喷到我的脸上。
我发誓我之前还对他的真实年龄有所怀疑,可现在我一点也不这么想了,真的。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的人还能纯洁到哪里去?推开他那张对于男生来说过分好看的脸,我自顾自地喝起了红茶。
“散会后打算干点儿什么?”莫小鱼抢过我的红茶。我看着他孩子气地把瓶子藏到背后,终于无奈地开口:“当然是去买东西,锅碗瓢盆酱醋茶,破床破被破棉花,难道我晚上睡地板啊!”
“我陪你去!”他一下子黏到我身上,活像条懒洋洋的考拉挂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过分热情得惹人诧异。
那一瞬间我后脑勺里的一根弦“嘣”的一声突然断裂开来,我悲哀地预感到,之前我一直默默向往的平静安宁的大学生活,未来一定会毁在这个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