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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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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场事变后,国君因为惊吓连日都没有上朝,致使朝中两派口诛笔伐,推卸责任。
绯雪无意参与纷争,她的职务是保护南国夜晚的安危,而不是参与党争。是夜月明星稀,妖魔不喜在月夜下出动,想必是个安宁之夜。绯雪骑在照例巡视街巷,她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绷紧的神经却不敢放松。
一旦有妖魔来袭,松懈便是要命的破绽。
左律见之上前说道:“公主殿下身体尚未康复,不如今夜回府歇息,剩下的让众兄弟轮番巡守便够了。”
绯雪遥遥望着夜色,开口问道:“左律,你可知南国是否有一个身披翎羽之人出没?”
左律有些不明所以,回答:“从未听闻。”
“也是……”绯雪叹了口气,或许那日只是危急关头看到了幻觉。然而她发现身旁的左律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左律面色凝重,踯躅下开了口:“左律本认为谣言终会止于智者,可这件事,公主殿下还是提前有所防备为好。”
见他这般神色,绯雪停下了马,秀眉蹙起说道:“但说无妨。”
“坊间传闻,说狩猎事件生变时,有人看到公主殿下在保卫王上时……忽然消失了。”
消失?绯雪一时没有会意,左律继而解释:“只是消失了一瞬,可便是那一瞬,就让那支箭射向了王上。”
听到这里,绯雪顿时感到脊背生寒。
“殿下,王上近日本就对赤羽团有莫名的忌讳,如今小人谗言,只怕王上……”
“够了。”绯雪制止道,“无稽之谈自会不攻而破,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左律心中忿满,但只得遵守命令。
夜风习习,冰凉入骨。绯雪忽然忆起灵女坠塔那一夜,她在天枢阁附近看到的一个身影。那人的影像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可她确实看到了有人在宵禁之时旁若无人地与她错身而过。
甚至当夜她便下令全城搜捕,可后来为什么……便忘记了。
“线人说灵女坠塔那夜,你可看到我是如何中招的。”
左律闻言仔细想了又想,摇摇头说:“着实不知。”
绯雪抽出了身后的长矛,艳美的脸庞涌上了杀气,喝令道:“加强防备,一只蚊蝇都不能放过。”
对于笙来说,狩猎之变几乎没有影响,她每日重复着早课,祈祷,静坐,休息……一切都如同往常,就好像她好像没有在绝望之时跳过塔,更没有在将死之际遇到他。
可就在她有意让自己遗忘的时候,那个来去莫测的身影又闯进了她的卧房。那时她正在换衣准备入眠,翎凤便从窗口跳了进来。
月夜照亮了她单薄的身体,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转过身避开视线。笙抱紧身体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不知会一声就来了?”
身后传来翎凤同样无措的声音:“我担心你要死了,怕自己赶不及……”
过分啊……笙咬着唇,又气又恼,赌气说道:“我不想死了不行吗,这是我的地界,由得你胡来?”
她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很快便惊动了门外的侍女:“灵女大人有何吩咐?”
笙只好强装镇定,以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无事,梦靥而已。”
侍女这才姗姗退下。翎凤看着她瞬间剧变的表情,不禁感慨:“你也挺不容易的。”
笙没好气地回道:“不容易也要活,谁叫我死不了呢。”
也不知翎凤有没有明白她话中之意,只见他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随便一活也就过去了,何必急着送死。”
会不会安慰人,笙翻了翻眼皮。
“你又想知道什么,你还有两个问题。”
“两个?”翎凤居然感到诧异,“你何时变得如此慷慨。”
笙简直要被他气死,压着声音说:“我说两个就两个,你到底要不要。”
“要。”他回答得又快又诚实。
就是这副天真又纯澈的样子,毫无心计,让笙的心底滋生出了一种萌萌欲动的感觉。她低下头,想用烛光的暗影掩饰自己脸颊的绯红。
翎凤依旧坐在毛毯上,垂下的眼睫透着一点迷惘。笙又披了一件衣服,在他的面前坐下。
“说吧。”反正又是关于绯雪的事,笙想。
翎凤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他们都说昭王诛杀了陛圣天女,那他是如何……处理她的遗体的?”
笙怎么也没有料到,火焰将她的脸染上扑朔的影子。见她没有应声,翎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你要说实话。”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换一个吧。”
翎凤抬起头来望住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你说过南国任何事情你都了如指掌。”
“可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我都会如实以告。”
“你骗我。”翎凤站了起来,赤红的眼瞳中燃烧着火焰,“你也像那些人类一样狡诈,用文字游戏来诓骗我。”
笙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徒劳地说:“我真的没有……只是这个……”
翎凤在等她说下去,他在给她机会。但笙望着他,却慢慢地闭上了嘴,艰难地吐道:“我真的无法回答。”
因为这……会触及到天枢阁的秘密。
翎凤失望透顶,为自己如此相信一个人类感到可笑,他缓缓地抬起手,手心凝聚起的力量对准了笙。他本就是来杀她的,何必因为她狡猾的拖延而一再容忍。
“我答应过等你三日,如今三日早已过去,该兑现诺言了。”
笙的眼眶里闪动出泪花,她甚至都没有动过身,就这么悲哀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丝乞求:“死就死吧。”她说,“对我而言反而是解脱。只是你自己呢?何时才能放过自己。”
“你又想说什么。”翎凤目光冰冷,让笙明白,即使他如此绚烂不可方物,性情又如此与人类相似,但他终究是一只妖魔。
“我想说……”笙咬了咬唇,泪珠缓缓顺着脸颊流下来,“一百多年,白骨都已成灰,你何时才能忘记她。”
燃烧着火焰的眼瞳里涌上难以置信的光,就连凝聚的杀气都因此而渐渐地消退。退到了笙所无法触及的地方。笙忽然很后悔自己要说出那句话,明明是为了挽留他,却因此让他变得如此陌生。
“你知道?”他问,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笙在他的目光注目下感到畏惧。“我……猜的。”
“何时。”
她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回答:“你问我飞羽翎的时候。”
翎凤缓缓地放下了手,他的心已经乱了,不会再杀她。但也因此不会再信任她。
“你很聪明。”他打量着她,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她,“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吃亏的总是我。”
笙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翎凤……”
“别动。”他这样说,吐出的两个字就像蕴藏着一股力量,让她的身体定在了原地。
幻术?
笙无法动弹,便只能眼看着他冰凉的眼神自她身上移开,从此不再回眸。直到他身影消逝,酸麻的身体才无力地拂在了地上。
触了逆鳞,便是这样的下场……她苦笑着,眼泪一滴滴落进松软的毛毯中,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连日来的迷惘一直困扰他,本以为可以在笙这里得到一些缓解,结果变成这样……翎凤气恼不已。
人类总归是靠不住,继续无知无觉下去,只怕不知何时他又踏进了陷阱。
翎凤并没有离开天枢阁,以往他是为了见笙才来,并不对天枢阁有什么兴趣。当年是他手下败将,如今更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只是他回想到笙欲言又止的神情,直觉让笙无法开口的原因,定然是因为天枢阁。
下层的结界没有上层那般坚实,很容易突破,但他无从下手,也不知该如何找起,只好不断地徘徊,寻找合适的时机。终于在一个幽静的长廊里,他发现了白夜的身影。
翎凤便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