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刺》風停云的猫

11、对不起

　　范莉从医院回来就又躺回到床上，中午不会有人回来，算时间，李新应该进了候机大厅了，范莉摸出手机给李新发了一个短信，落地报平安。信息刚发出去李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李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又远又清晰，范莉的眼泪流进了嘴里，有点咸有点苦。

　　“下课了吗？中午准备吃啥？累吗？”李新算着时间，觉得范莉应该还在上课才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请假了吗？”

　　范莉用手捂住手机的下端，扭过身子，吸了吸鼻子，又轻轻的咳了一下，稳了稳神“没有，是李老师下午有事临时和我调了一堂课，我这会儿去吃饭，你落地给我说一声。”

　　李新听着范莉的声音闷闷的，不开心的样子，她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分开过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六年前，李新的父亲去世，李新回家奔丧，来去也就五天，这次按上海那边医生的安排，从检查到手术，术后，怎么也得二十天，李新不放心更不舍得。

　　范莉等了一会，手机那头一直没人说话，她小心的问了一句“李新，怎么了？”

　　“想你。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李新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连忙又说“我可能是病了想的就多了，你好好的，别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你别惹他。等我回来。”

　　范莉点了点头，想着李新看不到自己点头，又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范莉靠在被子上，想着李新刚才说的话，等我回来。等你回来又能怎样，日子还是这样不急不慢的过着，所有的能忍下的，不能忍下的都来了走，走了来，无休无止。

　　范莉心里的不甘心也早就没有了，在岁月里磨的干干净净。她只是恨，不过她也只是恨自己，她是这循环往复死局的始作俑者，伤了李新，害了赵成，更对不起孩子。。。

　　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水飘到玻璃上，又滑下来，像是秋天落了泪。屋里的温度有些凉，范莉扶着床边勉强起身，把身后的被子拉开，裹在了身上，李新上飞机了吧，不知道上海的天气怎么样，衣服带够了没，范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起了呆。

　　七点半，赵成和儿子进了家。

　　“妈，吃啥？我饿了！”儿子撂下书包，就进了厨房“妈，你还没做饭？我饿死了！”范莉在卧室躺了一会竟然睡着了，这会儿才被孩子的声音惊醒，她坐起来，头晕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栽下来，一天水米未进，再加上起的有些猛，范莉这会儿头晕目眩，卧室的门被推开了，赵成走了进来，声音很低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重了，要不要紧？”范莉知道他是顾忌着孩子，还好他还有顾忌的事，范莉抬起头，脸色异常的惨白，且平静“没事，就是。。。”范莉想说腰疼，话到嘴边她停住了，她身子往前移了移，忍着腰上的疼痛，站了起来，赵成看出她的异样，站不住的样子，自己下了多重的手他也清楚，他伸出手扶住了范莉“你要不再躺会儿，我去定外卖。”

　　范莉挺了挺脊背，感觉了一下，确实有些站不住，她后退了一步又坐回到床上，赵成扶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有些犹豫的半搂着她的肩膀，范莉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清清白白的，没有恨没有伤心和难过，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赵成心里一惊，一个人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对不起。”范莉就这样看着赵成，轻轻的说了这句话，声音很轻，要不是她的眼睛看着赵成，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赵成扶在范莉肩膀上的手触电般的松开了，他心里的怨恨狼狈不堪的躲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发泄的心塞，赵成用暴力宣泄着他的仇恨，他想看到范莉的反抗和崩溃，一如他自己的无助和绝望，他不要什么道歉，道歉有什么用，他的恨意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棉花里，他一下子找不到了方向，他看着范莉，十几年的夫妻，他从未觉得这么陌生过，明明是被打的伤痕累累的是范莉，明明宣泄出来的是自己，可为什么，这会儿感到委屈的是自己。。。

　　范莉说完这句话之后脱力的靠在了被子上，这时候手机里进来了一个短信“落地了，放心。”
　　赵成瞟了一眼，咬了牙，长呼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甘心，轻轻又摇了摇头，他扭过脸，看着范莉，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说了，对不起。”范莉的声音有些抖，她的身体告诉自己，她今天挺不住再挨一次打。

　　赵成咬着牙，眼睛里冒出了火，他抬起手捏住了范莉的下颌，手指在范莉的嘴唇上狠狠的划过去，带下来的口红蹭花的范莉的嘴角。。。

　　房门这时候被大力的推开了，儿子站在门口，插着腰“妈，你想饿死我！”

　　“儿子，今天你妈不舒服，爸爸带你出去吃。”赵成搡了范莉一把，起身拉着儿子往客厅走去了。

　　“她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女人真是麻烦。。。”儿子啰嗦着跟着赵成就下了楼，屋子里一下安静了，范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才那句对不起是她真心实意说的，她没想到会激怒赵成，更没想到赵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得亏是儿子今天在家，要不然，范莉不敢想。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日子，今天李新这么说，这话是在问范莉，也是在问自己，十几年了，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一丝变化，就像一潭死水，大家一起深陷其中，都可怜，却都不无辜。

　　会这样耗到老死嘛？范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