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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进城 ...

  •   太阳初升时,山间的雾气还没被风揉散,沾在松针上凝成细碎的露,顺着叶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清微蹲在路边,揉着发酸的腿看徐晨熙和溪风急匆匆往前赶,眉梢挑着几分担忧,嘴里嘟囔的话顺着风飘过去:“唉?你们这么急着走,难不成已经知道下一步往哪去了?”

      溪风猛地回头,眉头皱得能夹碎石子,语气里满是不解:“这还用问?当然是去下一个城镇!难不成在这等着被抓回去,或是再折回城里自投罗网?”

      清微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破布袍上的草屑,脸上浮起戏谑的笑:“去城镇?那你们打算怎么去?难不成要靠‘十一路公交车’,一步一步挪过去?”

      “十一路公交车是什么?” 溪风瞪圆了眼,显然没听过这新鲜词。

      “就是说你们俩要靠两条腿走啊。” 清微叹了口气,眼神往两人空荡荡的身侧扫了扫,“马都留在城里了,难不成你们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溪风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反驳:“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倒不至于,但步行就是等死了。” 清微往前两步,声音沉了些,“咱们就三个人,靠腿走一天能赶多少路?对方要是骑马追来,半天就能把咱们堵在山坳里,到时候想跑都没处跑。”

      徐晨熙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清微,眸中带着询问:“清微姑娘,莫非你有更好的计划?”

      清微立刻扬起笑,神色里满是自信,伸手比了个 “五” 的手势:“想知道计划也行,不过得再加五千两银子。”

      “得了吧!” 溪风当即炸了毛,指着清微的破布袍嗤笑,“就你还敢称道长?有你这么穿得破破烂烂、长得又丑的道长吗?”

      清微脸色瞬间沉下来,抬手就往溪风脸上拍:“嘿!你这熊孩子怎么说话呢?” 可溪风身法灵活,身子一矮就躲了过去,还回头扮了个鬼脸:“就你这没武功的样子,想打我?再练个几十年吧!”

      “你等着!等我武功恢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微气得跳脚,正要再追,却被徐晨熙拦了下来。

      “还请清微道长见谅。” 徐晨熙语气诚恳,“不知道长能否告知计划,助我们尽快抵达下一个城镇?”

      见徐晨熙态度谦和,清微也不再跟溪风计较,重新扬起那副得意的模样:“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说了 —— 不过五千两银子,可不能少。”

      徐晨熙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一言为定!”
      三人正待商议具体行程,晨雾还没揉散山间的松针,清微刚蹲回溪边想再歇口气,忽听得身后溪风 “嚯” 一声低喝,手里的干粮袋 “啪” 地砸在石头上。

      她回头时,只见一道黑影正贴着崖壁的枯藤往下滑,玄色劲装沾着泥点,手里短匕的寒光在雾里闪了闪 —— 分明是冲着徐晨熙去的。

      徐晨熙反应极快,瞬间掣出腰间佩剑,剑尖稳稳抵着黑影咽喉,可那黑影却半分惧色也无,腮帮子反倒悄悄往后顶,喉结在脖颈间滚得格外明显。

      清微一看这架势,立马扔了手里的草棍,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还不忘拽了把想冲上来的溪风:“哎哎哎,别动手,让他先动嘴 —— 你腮帮子磨啥呢?后槽牙藏的毒药是跟屠龙阁批发的吧?上回城里那批死侍也这毛病,嚼毒药跟嚼糖似的,就不能换个新鲜死法?”
      黑影瞳孔骤缩,短匕攥得指节发白,可喉间的剑刃又近了半分。清微绕到他侧面,伸手指了指他耳后没遮严实的刺青 —— 那纹路和之前追杀他们的黑衣人一模一样,语气却跟聊家常似的:“你看你,跑这荒山野岭来杀人,连刺青都不遮好,是觉得我们眼瞎,还是你主子没给够遮疤的银子?也是,能让你们卖命的主儿,多半抠门,不然怎么连毒药都用这苦杏仁味的?闻着都硌嗓子。”

      “你闭嘴!” 黑影终于憋出句话,声音哑得像被松针扎过,腮帮子又动了动,显然是想往毒药上咬。
      “别介啊!” 清微立马拔高声调,往徐晨熙身边凑了凑,故意让黑影看见徐晨熙握剑的手没松半分,“你现在咬了,多亏啊!你想,你一死,我们顶多再花半天查你主子是谁 —— 反正你这刺青都露了,顺着摸下去,总能摸着屠龙阁的据点。可你呢?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主子转头还得说你没用,连个人都杀不了就自戕了,多没面子。”

      溪风在旁边听愣了,插了句嘴:“就是!你这本事,还不如我家之前养的狗,至少狗还能看个门!”

      清微白了溪风一眼,又转回头盯着黑影,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他说的糙,但理不糙。你再琢磨琢磨,你要是现在说了,徐公子在京城有势力,保你换个身份躲起来,总比你回去被主子打断腿强吧?上回有个跟你一样的死侍,没咬毒,想跟我们换消息,结果回去就被你们主子扔江里了,还是先灌的毒再推的,比咬毒疼十倍,你想试试?”

      黑影的手开始发颤,短匕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清微见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再跟你透个底,我们早猜着你主子要你们往北追 —— 毕竟徐公子不宜南下,这路子你们主子摸得门儿清。

      可他没告诉你吧?北边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就等着你们送上门呢。你现在说了,算你立功,不说也没事,顶多我们等你主子的人来,一起抓了审。

      但你呢?你等得起吗?你刚才握匕首的手都抖了,是不是上回执行任务没完成,被你主子罚过?”

      黑影的呼吸彻底乱了,额角的汗混着雾水往下淌。清微乘胜追击,语速跟打机关枪似的:“别跟那儿憋了!说吧,你主子是不是屠龙阁那个戴面具的?他让你来杀徐公子,是不是还让你顺带解决我这个‘丑八怪拖油瓶’?你们下一个据点在哪?是北边的破庙,还是山坳里的驿站?还有,你们联络用的暗号是什么?”

      “是…… 是破庙!” 黑影突然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暗号是‘雾散了’…… 主上让我们…… 让我们先杀你,再杀徐公子!”
      清微点点头,转头冲徐晨熙递了个眼神,见他悄悄颔首,才又转回头看向黑影。这时暮色已漫上山径,天边染着淡淡的霞红,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里满是狡黠:“猜的呀~不过现在…… 徐公子是不是该加五千两封口费了?”

      黑影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清微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行了,该问的都问了,你可以咬毒了 —— 要是毒药过期疼得久,喊一声,溪风说不定能给你补一棍子。”

      话音刚落,黑影便狠狠闭了眼,往后槽牙上猛地一咬,苦杏仁味瞬间在暮色里散开。清微没回头,只拽着溪风往马匹停放的林间走,而远处树梢微动,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墨色般,悄然隐入渐浓的夜色中,没人察觉方才的对话,已尽数落入另一双耳朵里。

      两日后,清微缩在城门的阴影里,眼瞳像夜间的猫头鹰,锐利地扫过城门口来往的行人。守城的兵卒正挨个盘查出城的人,手里还拿着画着徐晨熙样貌的海捕文书,而进城的人只需随意登记,检查松得很。

      她悄悄拉过徐晨熙和溪风,压低声音道:“他们现在把心思都放在查出城的人身上,咱们正好绕到这侧城门混进去。等他们发现你们‘已经出城往南逃’,肯定会往南边追,咱们就趁这功夫在城里备齐马匹和干粮,然后立刻出城北上 —— 方才那死侍说了,他们的据点在北边破庙,咱们避开那儿走,能少些麻烦。”

      她顿了顿,看向徐晨熙补充:“你的势力在京城,继续往南走容易被人认出来,往北走才安全,也能避开他们的追查。”
      徐晨熙眸中闪过赞许,点头道:“计划周密,就按你说的做。”

      溪风却还嘴硬,小声嘟囔:“没想到你这丑八怪,脑子倒还好用。”

      清微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嗤笑:“脑子这东西,可惜你没有。”

      溪风气得要争辩,却被徐晨熙一个眼神制止。三人借着来往的人群作掩护,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果然顺利混进了城。他们在城里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用最快的速度买好三匹骏马和足够的干粮,趁着暮色还没浓透,悄悄从北门离开了城 —— 等守城的兵卒反应过来,发现海捕文书上的人早已 “北上” 时,他们早已跑出了几十里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屠龙阁,殿内满是碎裂的瓷片。全身裹在黑衣里、脸上罩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对着下方跪着的黑衣人怒吼:“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杀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跪着的黑衣人浑身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主上息怒…… 现在跟魏子羡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长得丑陋,也不会武功。”

      “女子?什么来历?” 面具人声音冷得像冰。

      “暂时查不到来历,” 黑衣人连忙回话,“是魏子羡在山上偶然遇到的,那女子当时穿得像个乞丐。不过属下猜测,魏子羡能躲过追杀,多半是那女子出的主意 —— 不然以魏子羡的性子,绝不会带着一个‘拖油瓶’上路。”

      面具人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眸中闪过狠辣:“飞鸽传书给下个据点,让他们盯紧两男一女的组合,先把那个女子除掉!绝对不能让魏子羡活着回京城!”

      “属下遵命!” 黑衣人叩首后匆匆退下。

      殿内只剩面具人一人,他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怨毒:“魏子羡,这次算你好运,没白费我对你的‘心意’。但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同一时刻,城郊的暮色正浓,晚霞把天际染成一片绯红。一座占地千亩的庄园静卧在山水间,朱墙碧瓦藏在苍翠的松柏后,飞檐翘角被夕阳镀上金辉,檐下的风铃随着晚风轻响,让整座府邸添了几分清雅出尘的气韵。

      寝殿内,沉香袅袅,三重纱幔垂落,将殿内的光影滤得柔和。

      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在紫檀木榻上,墨发未束,如瀑般铺在素白的锦袍上,衣摆绣着的暗银云纹若隐若现。他眉目似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唇瓣薄而锐利,整张脸如同冰雕玉琢,此刻正闭目养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案几,发出清越的声响。

      “王爷。” 侍卫轻手轻脚地站在纱幔外,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

      榻上的人缓缓睁眼,那一瞬间,仿佛云开见月,眸中清冷如寒潭,却又藏着万千星河。他指尖微顿,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嗯?”

      “魏子羡进城了。” 侍卫双手捧着密报,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榻上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哦?他还活着?”

      “是。” 侍卫低头回话,又补充道,“只是刺杀他的黑衣人,刻意留下了王府的标记。且据眼线回报,魏子羡身边跟着的女子,曾在山间审过一名死侍,还从死侍口中问出了屠龙阁北边据点的位置。”

      王爷接过密报,指尖如玉,展开信笺的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待看完信上的内容,他低笑一声,嗓音温润,却让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有意思。”

      他缓缓起身,素白的衣袍垂落,行走间如流云浮动。走到窗前,他负手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淡淡吐出一个字:“查。”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是。” 侍卫恭敬应下,却没立刻退走,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 那女子似乎并无武功,却能凭言语让死侍招供,来历颇为可疑。”

      “无武功却能审出消息?” 王爷指尖摩挲着袖口,眸中闪过兴味,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侍卫不敢多言,只垂着头等待命令。

      半晌,王爷才轻笑出声,嗓音低醇如酒:“派人盯紧她,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属下遵命。” 侍卫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王爷望着窗外的夜色,眸中情绪难辨。良久,他低喃道:“魏子羡,你倒是…… 总能给本王惊喜。”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他的衣袍,如谪仙临世,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里,却藏着几分让人胆寒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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