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妥协》水东芥兰

5、第5章

　　我讨厌春天，准确的说是讨厌春天里的绵绵细雨，潮湿且让人烦躁。
　　清晨，还是清爽的天空现在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不一会儿，起风了，雨也来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还是感觉有点冷，三月天，冬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退去。
　　慢慢的走在细雨中，看着其他人陷入狼狈，看他们气急败坏慌不择路，看他们唉声叹气逃避风雨，也真是惬意极了。
　　雨不会很大，却会把你慢慢的浸湿，浸透。
　　绵绵细雨中，走在我前面的是一对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他们还很年轻，年轻得如同路边刚刚抽出的一抹新绿，没有过沧桑，没有阅历。男孩子一手拥着女孩，另一只手掌抬起来在女孩头顶张开，试图为她挡住飘来的细雨。
　　......缠绵悱侧，相思风雨......
　　细雨纷纷扬扬，他们陶醉在自己的天地中，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他们身边划过，溅了他俩一身泥点......
　　我此刻的心态，绝对是幸灾乐祸。

　　我对车里的微笑的男人也挤出一个微笑，“阁下真会杀风景啊，好好的一幅美景就这么被你破坏了。”
　　摇下玻璃窗，何远舟偏头看了看那对怒瞪的男女。
　　男孩气不过，就要过来，女孩连忙拉住他，“算了，现在的人都这样，越有钱素质越低！”
　　他还是一副高姿态，丝毫不会有道歉的意思。
　　男孩愤恨的甩过一个眼光，与女孩携手走了。
　　何远舟冷冷的哼一声，继而转向我，“上车！”
　　瞄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一身糟糕的装束，实在是配不上他那一辆高档的轿车，没有动脚的意思，“啊？不会吧，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有点故做惊讶的说道。
　　何远舟生气了，我知道，他还是很了解我的，他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挑了挑眉，从车里面钻出来，撑开了伞，一下子挡住了我头顶飘来的风雨，“小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哎！”他无奈的叹道。
　　我没变过，你当然也不会变。至于原谅嘛，还有什么好原谅不原谅的，没有我，你不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寻找你的消遣品。
　　风吹来，还真是有点冷。下意识的更加裹紧了身声已经半湿透的衣服。
　　何远舟慢慢的拉起我的左手，我挣了挣，没有挣开，有点生气，“放手！”
　　“你是在这雨中走了很久？” 他淡淡的问。“小峰，你的手好凉，这样你会感冒的。为什么不去避避雨？”
　　我抬头看他，我发现我还是无法，无法忽视他眼中的那抹关怀，还有……心痛，即使只有一点点。可理智告诉我：你不能再相信他，不能再相信他，他只会故态复萌。一次次的给你希望，又一次次的让你失望，最后是绝望！
　　“我叫你放手！”
　　他放开抓住我的手，“小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小峰……”“小峰，我知道我做过太多不应该做的事，说过太多不应该说的话。我不期盼你能立即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小峰，我会等，真的，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想他应该已经领悟到了到了里面的脊髓！
　　细雨纷纷扬扬，我没有回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他叹了口气，脱下外衣罩在我身上，我没有拒绝。

　　前面是个站台，基本上没什么人。
　　两个人在慢慢的走着，没想到会就这么丢下他的车陪我走过来，“感觉还真是浪漫啊！让人想起那个海滩。”他突然说。
　　我哭笑不得，现在他还会想到‘浪漫’这个词语！
　　说是海滩不就是铺了一层沙的湖滩而已，“阳光海岸”，不过看看这猛烈的阳光，如海水般碧绿的湖水，名字还算贴切。
　　两个男人走在湖滩米白色的沙里，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总是会反射出醉人的光晕。他不时回头看看旁边那个因为受伤而坡着脚但又倔强着不想被人扶的男人，两手总处在就绪状态，微向前张着，欲阻止摇摇晃晃随时会发生的平衡丧失的男人，关怀循环在他的每个手指尖上......
　　就在那个沙滩我给出了我的所有。

　　来了一部车，我拍开他按在我肩膀上挽留的手，退出了他的伞，力不从心地挤了上去。
　　车里人很多，塞得满满的，大家你挤我，我挤你。我感觉到自己淹没在人群里的那种空寂的快感。
　　因为人太多，看不到窗外的风景，低下头，才发现他的上衣还披在我身上，却不再温暖，只是裹住已经被雨水浸湿的全身。
　　人渐渐的下了车，空出很多位置。我看着窗外那个繁华如撕的城市，很多车从窗口咆哮而过，很多人木然流过，很多往事一一划过。

　　就在那一年那一个生日，收到他送的第一张贺卡，没有署名，只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奇怪，却又不奇怪！冥冥中好象早已经知道是谁。
　　为此，曾经彷徨过，也曾失落过。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嘴角带着笑，阳光打在脸上，泛着醉人的光晕。那一刻，我相信，我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还记得那个下午,那个阳光明亮的下午，坐在教室里心里空涝涝的，不想听课，不想睡觉，不想说话，发起呆，抬头看看墙顶，几条蜘蛛丝在微风荡来荡去……
　　某种东西从心底浮上来又努力的把它压下去。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逃课了，一个人躺在教学楼顶，把左手搁在额头上，挡住明晃晃的阳光。阳光真是会给人很多勇气，它让我想到我以前不曾想到的东西，也承认了自己不敢承认的东西，我知道我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那一年，一个不太早熟的男孩站在刚满双十的人生道路上，刚刚懂得了哀愁和悲伤，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这种爱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灵魂。他渴望能够拥有他，这种欲望如漫无边际的火焰，不停地灼烧。而他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去跨越这滚烫的悲哀。
　　我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对他说：“远舟，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他说：“那么好吧，我就接受你的爱。”完全没有吃惊，没有意外，好象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只好努力的去爱他！
　　他笑着说：“岩峰，其实你很适合留长发的，那样比较……好看！”
　　……从那天起，我为他留起了长发。
　　他笑着说：“岩峰，其实你还是适合穿白色的衣服，俊朗，而又淡雅！！”
　　……从那天起，我为他披上一直不喜欢的颜色。
　　因为爱他，所以要变成他爱的样子！
　　见到他，他还是不置可否的笑，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嘴角的线条带着的某中嘲弄，好象是在玩一场游戏。
　　这些都被我自动忽略了。
　　他抬起手，放到我耳际，他说：“岩峰，真的，你现在真的很好看！”
　　……

　　我下了车，一个人走在湿答答的街头，分不清游移与轮回。此刻，风没停，雨歇了。春风荡起路边几条新绿的柳枝。
　　“拜拜”，我似乎听到不久之前自己绝望的声音也是这样在空气里飘来飘去。
　　突然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寂寞是什么，寂寞是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却找不到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如同一个人置身于一片荒漠，只有陌生，只有孤独。
　　曾经很执着的爱他，曾经相信可以不余遗力爱他，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人生如风雨。
　　一路走来，一路走来，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又太少。
　　可付出了总想得到回抱。
　　只是，原来梦醒只在一瞬间。
　　梦醒了无痕。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始终会想，如果我不曾遇到过他，如果也不曾爱上过他，如果时间能回到那个下午，又如果我们之间不曾有过那么多的牵绊，我们今天是否会过的很快乐。如果如果……
　　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所以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学会不去后悔。
　　揉揉眼，我想，明天会是艳阳高照。

　　上楼的时候我没有开灯，一到到宿舍门口，宋佳宏就从黑暗中蹦起来，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我开门让他进去，他打量我半天，“岩峰，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你是不是哭过了？”
　　我哈哈大笑，“怎么会，是你看错了，我怎么会哭，一个大男人哭的话会有多丢脸，你是知道的，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开心，最会满足，最最快乐的人了！我怎么会哭，哈哈！倒是你，有什么事么？”
　　“哦，那就好。”他点点头，“岩峰，知道石成去那了吗？”然后问我。
　　我也盯着他不客气的问，“佳宏，你喜欢他是不是，是那种喜欢？”
　　他看我半响，再次很认真的点点头。
　　我说：“佳宏，你知道他有女朋友的。”
　　“我知道！”
　　“他就去那里了。”我告诉他。
　　没有什么好隐瞒他的。
　　佳宏无奈的叹了口气，“谢谢你，岩峰！”，转身离开.
　　先爱上那个，爱得深的那个也总是最受伤的那个。
　　我送他出去，看到他失望的表情，看着他离开，想叫住他说点什么，又觉得语言的脆弱，只好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融入黑暗的城市，渐渐的消失。

　　我是哭过了。随心所欲的走在大街上，低着头，沉寂着，感觉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偶尔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坠落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身边尽是陌生的人群，漠不关心地走在各自的道路上，突然只感到茫然与无助，莫明的害怕，然后就泪流满面。
　　真丢脸。
　　我打包准备将他那件外衣邮寄给回他。
　　相见不如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