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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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因为阮子秋的那一番话，两天都没有再有过交流。虽然电视照看、饭照吃、觉照睡，但两人压根都没有什么仿若当年在乡下时的错觉之内的。
“别跟我说，你这四年来，没有交女朋友。”
废话啊，他可是成年人，还得学当年的纯情不成？交几个女朋友难道不行吗？他又没有脚踏两条船过！
虽然说他很想那么反驳，但他没有。
那句话仿佛成了魔咒，在白皓耳边响起，然后又重复。
白皓闭上眼，仿佛感到了自己再一次望进那双眸子时的感觉。那种感觉他不懂怎么去表达，但总觉得类似于当年看着子莹时的感觉，但是却更加的深沉——
白皓做了个深呼吸。口腔灌入的冷气。让他的脑子清晰了起来。他睁开眼，看着橱窗照着自己的身影。
他……刚刚分手了，被人甩的。对方就是阮子秋看到的那个女子，他在大学里的一个同学，跟他交往一年了。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两个人正在喝咖啡。她那天穿了一条很漂亮的雪纺裙，很能衬出她的优雅气质。“白皓，你最近老是在发呆，想什么呢？”她忽然抬头，微笑着问他。“不，没有。”干脆的想撒谎的否定。“是吗……”她低头，用勺子搅动卡布奇诺油腻的奶油花，忽然开口了：“白皓……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你在意我。
什么意思？
你……其实只是在我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罢了，对吧？说这句话时，她又一次抬头，白皓也又一次的感觉到，她的眸子并不清澈，而是深幽。宛若深深的水潭，见不到底的深幽，一头栽进去的话，在一瞬间就可以溺毙——
真的……他似乎一直从那双眸子中寻找另一个影子。
诶……可是无论怎么来说，被甩的也是他啊……白皓苦笑两下，也没怎么伤心。既然如此，那么两人这样和平的分手了，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跟她告别之后，自己就一直向家的方向前进。而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家高级西餐厅的橱窗前。
那双眸子，深有而不见底。
是子莹吗。他曾这样想过。
但是直觉告诉他，错了，白皓。你在她眼中看见的，不是阮子莹。
那么……是谁呢……
一个身影忽然映入白皓的视线中。
苍白瘦高的少年，抬头透过玻璃橱窗，用那双深幽的不见底的褐色眸子，瞥了他一下。
答案在瞬间明朗。
“……小秋？”
阮子秋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射到眼前的妇人身上。
那是位很美丽的妇人。首饰精致不带俗气，从被放置在一旁的毛皮大衣可以看出她不俗的品味。蔻丹十指保养得很好，典型的贵夫人才有的手。
那双手，曾温柔的抱起过他。
那双手，曾经拉着他的，只因他迈开细碎的步伐。
那双手，曾喂他吃下一口口的饭菜。
那双手拉着他，走向幼儿园和小学的大门。
那双手，也曾经与一个不是他父亲的男人十指相扣，闯入他的视线——
“小秋，好久不见了呢。你离家出走也挺久了。”妇人抬头，露出一张与阮子秋极其相似的面庞。“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呢——‘妈妈’。”阮子秋讽刺的勾起嘴角。“我知道……你还是对我当年明明是有夫之妇，还红杏出墙这件事怨恨在心。”妇人缓慢说着，与阮子秋并不相似的深邃黑眸望向他。“那件事情，我已经忘了。亲爱的妈妈，虽然我不知道你约我出来有何贵干，但我没心情跟你聊什么断绝八年的母子之情。”虽然从法律上来说阮子秋的监护人是她，但是自从十一年前那件事以后，他们已经不复当年了。“不愧是我儿子。我约你出来，是要给你看这个。”妇人淡淡一笑，从一旁拿出一幅被纸包裹着的画作，递给他。
阮子秋接过，拆开包装后笑了。虽然淡淡的，却是真实的笑容。
那是盛开在盛夏阳光下的菊花田，经由人类的手而在盛夏绽放的七月菊。用色以暖色调为主，橘黄橘红的在白色的画纸上荡开一片，令人只是惊鸿一瞥就会惊艳万分。
“我记得他，四年前我画的最后一幅画，《七月菊》。”阮子秋伸出手，轻抚过画纸前的玻璃。
他想起了四年前。当时他还是那个苍白瘦弱的阮子秋。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他总是早上很早起床就去取景，连早餐都不吃。直到一个装满了面包的塑料袋精确的命中后脑勺时他才会回头，看见某人在阳光下的爽朗笑脸。然后那人就很识相的在他身边坐下，安静的翻书，直到这幅画完成——然后三天后，阮子莹去世。
白皓……这幅画就是在你陪着我的那段时间中画的。
“你知道吗？这幅画现在的价格。”妇人微笑的说：“目前有个从英国来讲学的教授看到以后，开价五百八十二万。所以，我才找上你的。”牛排端了上来，蒸腾的热气让阮子秋看不清她的表情。“你陈叔叔用五百九十万将它买了回来，他说他可以将这幅画送给你。条件是，你得回家。”
“哦？”阮子秋笑意转冷。他讨厌那个家——甚至不能说是家，只能说是房子。因为继父和母亲根本不在那个房子中居住，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几个仆人，怎么能称之为“家”？他将画重新用纸包装好，将它搁置在一旁：“是因为我是个很好的赚钱工具吧？”妇人听了不怒反笑：“小秋，你真的很聪明。如果你回去，你就可以获得更优渥的享受，我们可以提供你最好的——”“对不起，可他已经不画画了。”一个声音冷冷的打断了妇人的长篇大论。“白皓……？”阮子秋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身旁忽然出现的他。“我认出她来了。”白皓用唇形告诉他，但不待他继续说下去，妇人先发话了。
“你是哪位？”她轻轻皱眉，显然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很不欢迎。“我是阮子秋的老师兼房东。”虽然说“老师”这个名分是实习的，但是为人师长的身份总比一个房东更好些吧。“……不，我见过你。”妇人眯起美目，白皓过人的外貌的确会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她可以肯定她见过。“见不见过有什么关系吗，‘阿姨’。”白皓露齿一笑，但笑容中并不掺有一毫的友好。“哦，你是——”眼前的青年跟四年前那个阳光少年的笑脸重合，妇人终于恍然大悟。“连自己亲生女儿男朋友都不记得的失败母亲，我才不放心把小秋交给你。小秋，我们走。”
“小秋，画。”妇人的笑容有点僵硬了。“我承认这幅画对我来说有重要意义，但，那又怎样呢。”阮子秋淡淡一笑，站起：“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阮子秋了。”准确来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用画画宣泄自己感情的阮子秋。“记得帮我向陈叔叔问好。再见，陈夫人。我想，谈判破裂了。”阮子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你真的不跟你妈走？”白皓看着身边一脸悠闲的阮子秋，有些不确定的发问。“不是说了吗，我才不要回到那个笼子似的房子里去。我跟她，早在十一年前就断了。”他也早在六岁时，就失去了母爱……阮子秋有些凄凉的笑了。他也是从那时起，变得冷漠而偏执，只得用天生的淡漠伪装……
其实阮子莹何尝也不是这样。毕竟同胞所生，阮子秋很清楚的明白，他们两姐弟绝对不是什么热情的人，生性一样的冷淡。只是阮子莹将她的冷漠隐藏在阳光的表象之下，不易被人觉察罢了。
可是……当年那个在白皓身边的阮子莹，又怎么解释呢……
阮子秋看着玻璃窗映出的自己，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逝去也挺久了的阮子莹。
嗨，老姐，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上天堂。
坏心眼的说，我感谢你的离去。
“小秋，你吃了晚饭没？”白皓忽然问道。“……没，刚要上的时候我就出来了。”阮子秋回头，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灿烂笑容。“我也没。那就快回去吧，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你不是去约会了吗？”阮子秋貌似无意的发问。“我被甩了啦。不过这一次也算创纪录了，上一次才一个月……”白皓耸耸肩，随后严肃的板起脸，一副他们化学组老古板的模样：“可你别学我，要专一，知道吗。”
阮子秋不答，只是轻笑。
他估计这一生都不会有女朋友了的。
老姐，你在白皓心中的位置……会有我代替的。
“失败了？”男人问。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仿佛受过伤一般。
“对不起……看来，他不吃我这套。”妇人回答道。
“那么，我们只好来硬的了。”男人笑了，笑得残忍：“阮旭的儿子……阮子秋，吗……看来，我的仇也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