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少年时》风起樱落

3、三

　　四年后。
　　阮子秋站在穿衣镜前，取出领带，将白衬衫的纽扣全数扣好，才抬起手，将领带系好。
　　镜子中的少年，依旧发丝柔软，皮肤略显苍白。但是，昔日俊秀的轮廓已经有了些许的成熟，而校服下的身躯也不再瘦小，而是少年的修长清瘦。他放下手时，手腕上的表反射了太阳光，闪烁着，让他幽深的瞳孔中有了波动。
　　阮子莹死了。
　　那天他和白皓抵达县城后，在他常去的一家文具店买足了画材。出来时，天空下起了雨。
　　那是夏季的阵雨。明明是下雨，却有太阳温暖的光芒照在人们身上，在并不宽阔的马路那一边，阮子莹打着大红的透明伞，朝他们挥手，向他们跑了过来。
　　那是阮子秋最后一次见到比自己年长七岁的姐姐。
　　她的肌肤可以说是白皙，喜欢穿白色的棉布裙子最喜欢的颜色却是大红，四肢纤细的如同木棉花。她五官清秀，不化妆比化妆好看；她向他们跑来时，深色的眸子中显现出光芒，及肩的发丝飞舞着——
　　一辆违章的蓝色卡车冲了过来。
　　后来，他只记得阮子莹的雨伞掉在了地上，伞骨被卡车压断。
　　以及，白皓的呼喊。
　　子莹。
　　子莹。
　　子——莹——
　　“诶，虽然说是子莹倒追我的……但如果我不喜欢她的话，也不会答应啊。”
　　没错……白皓真的很喜欢阮子莹。
　　当三小时的等待换来医生的一个无奈的摇头时，白皓终于爆发了，他揪住在一旁错愕的卡车司机的衣领，按在地上打了起来。当他把他推开时，看见他的眼神，凶狠而哀伤，仿佛就要崩溃一般。
　　回到家中以后，原本离异的父母来了，还有二叔。二叔告诉他，他将要代替阮子莹回到母亲身边。他答应了。
　　白皓在那几天很努力的帮他们置办阮子莹的后事。看着忙到连长出来的胡茬都来不及刮的白皓，阮子秋的心隐隐作痛。
　　那时，暑假还没过半。但是，他们的心却因为阮子莹的忽然离去而悲凉如秋。
　　阮子莹葬在阮家在乡下的祖坟，那里有青山和流水，阮子莹曾说她很喜欢那里，自然的景色，空气中总是有着青草香味的地方。白皓也应该回家了。阮子秋去机场送他。
　　那一天，白皓看着他，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他伸出手，揉乱了他柔软的短发。那一次阮子秋没有闪开。然后白皓从腕上取下一块银色的表，说了句“男孩子应该随身带一个才行”，塞入他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阮子秋抬头，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总会想起，他们初遇时，他白衣黑裤，挑起一边眉毛轻轻笑着问：“你是子莹的妹妹吗？”
　　真令人气结……但是这的确是他们的初遇。
　　也总是会想起，他用打过无数场篮球赛的手，伸手摸过他发丝时连他自己都不会发现的温柔。
　　那块表阮子秋戴了四年。
　　他也想了白皓四年。
　　他的画作已经被人遗忘。因为，他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一幅作品。
　　五、
　　“小秋，早啊！”甜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但是基于礼貌，阮子秋还是回头：“双双。早。”“什么啊，你很冷淡耶，小秋。”容双双不满地说，走到他的身旁。
　　容双双的感觉……有点像阮子莹。
　　阮子秋见到这个少女第一眼就知道了。虽然说，容双双的外表比较艳丽，但是她和阮子莹总有些说不出的相似。
　　所以说，他才会对她感到亲切，甚至还成了很亲密的朋友。
　　但是很多人都会误会他们的关系，误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对此他也曾对容双双说过，容双双那时很爽朗地说，算了啦，没那些人追，老娘还清净。小秋你不也一样？
　　是啊……
　　阮子秋的确挺感激容双双。因为他对那些死缠烂打的女生也很无奈。
　　“诶，不过小秋，你也得找个女朋友了吧？我不一样的。”容双双看着他，说：“你知道的，我跟你不同，我根本就不想有……但是你不同吧。”“我知道的，不用你唠叨。”阮子秋轻笑。
　　在意的人……吗。
　　他在意的人，今生应该不会相见了……吧。
　　他的背影，依旧苍白而单薄。
　　“小秋？”
　　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但是那个人，应该不会出现的才对啊？
　　所以阮子秋当时以为，那是幻觉。
　　可是，声音又一次响起。
　　“小秋。”
　　这次，声音中已经有了笃定。
　　阮子秋转过头，幽深的眼眸看向那个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有着健康的麦色肌肤，四年前的白衣黑裤变成了得体的西装，少年时挺拔的身躯也已经变成了成年男子高大的体魄，连少年时棱角分明的帅气五官也深刻了许多。但是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和在度数不深的眼睛后的黝黑眼眸却一点也没有变，那双眸子中印出的影子，让他明白了他的真实存在。
　　“白皓……？”

　　“小秋，你认识那个新来的实习老师哦？”见客人终于少了起来，容双双赶紧抓紧时间发问。“新来的……？”隐藏在帽檐下的秀挺的眉轻轻挑起。“对啊——就是那个新来的化学实习老师啦。”“白皓？”“对没错就是他——除了名字土了点，他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啊！”容双双捧着双颊，一副小女生的陶醉模样。“花痴。”阮子秋整整帽檐。“好啦我承认我是花痴——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诶……”“欢迎光临麦当劳。”阮子秋一脸平静的打断了容双双的话语。
　　为什么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阮子莹死后，他不会再与白皓有任何瓜葛。
　　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死了。
　　这是悲剧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已。